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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22日

熟口熟面的劇本 - 陶傑

路透社(路透社)

中東阿拉伯王儲被指派殺手到土耳其的領事館將異見人士活卸八塊,從文化研究的角度,最令人驚喜之處是令人發現,中國和中東原來都盛產酷吏這科,奴才跑腿,真四海之內皆兄弟也。

司馬遷早有酷吏列傳,為這個品牌開設專科。一直到現代的王立軍,追從薄熙來在重慶打黑,不知主子有無吩咐,下手也加倍兇狠。

王儲確實指使你去把這個眼中釘「收拾」掉。但何謂「收拾」,與「中國夢」一樣,定義極為空泛,全由執行人把握分寸,須以當代漢語流行的一句,叫做「拿捏精準」。然而在首席奴才手上,何謂「拿捏精準」,變成表忠和博升級的千載難逢之機。

中國酷吏史一張名單,三日三夜數不完。武則天的來俊臣、明熹宗的魏忠賢皆是表表。其中最令我欣賞的,是百年前拳匪之亂,慈禧之下的一個叫毓賢的滿洲官員。
毓賢在山東做知府,當初看見造反的刁民即殘酷鎮壓。後發現有洋傳教士在山東宣揚耶穌,毓賢認為洋人的威脅比造反的農民更甚,遂將山東練拳的一眾農民組織起來,賜名「義和拳」,縱容拳匪殺洋教士。

這一招治理山東很有政績。慈禧欣賞,將毓賢調到山西。毓賢將山東山西的義和拳和大刀會等恐怖份子統一起來,一律改稱「民團」。旗幟竟敢署一個「毓」字──這一招應該是從曾國藩練湘軍、鎮壓太平天國有功之後,毓賢學來的,認為他將會是曾國藩第二。

毓賢在山西太原,直接指揮拳匪殺洋人,其震驚國際的代表作,就是一口氣將四十五名洋教士及其家小、當地高等華人基督徒連同小孩關押密室,全部斬殺。其中一個叫葛拉西的意大利傳教士,更由毓賢本人親自操刀。

英國記者將毓賢稱為「山西屠夫」(Butcher of Shanxi)。這是人類史上第一次國家資助的恐怖主義(State-sponsored Terrorism),西方文明社會,即中國歷史教科書所謂帝國主義列強,即刻組成正義之師,向野蠻的清國討伐。慈禧光緒解釋,我們沒有叫他殘殺兒童,是毓賢自己發瘋。但西方當然向慈禧問責。毓賢遂斬於蘭州。

最好笑的是毓賢是一位不貪污的清官,對金錢無慾求,最大的慾望就是愛國,哪知為他的國家愛出了一場小小的鬧劇。

慈禧將毓賢拋出祭旗。沙地皇室,也將會交出幾個人頭,向美國交代,亦為滅口。西方對待這種劇本,應謂駕輕就熟,川普應該向沙地皇室要一筆賠款,與庚子數額相若,派給美國納稅人,紛爭即可平息。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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