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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1月0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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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鍋邊看火鍋 -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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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是一個舉國的笑話,因為有火鍋,就沒有了Cooking ,正如有麥當勞,即沒有了一個字,叫做Cuisine 。

有人強辯:大陸各地都有火鍋,四川北京東北,「風格」不同。但是所謂的重慶「九宮格火鍋」,聲稱有九種不同的「湯底」,連重慶的網民,都一早供認是騙人,鍋分九格,鍋底的火猛烈程度不一,滾外圍那幾格,食物慢熟,中央那格,人人爭伸箸,此一搶哄,上接農耕的「井田制」,完全不知所謂。

火鍋的「湯底」濃烈辛辣,是為了掩蓋食料的不新鮮和腐敗。隨着豬瘟、禽流感、羊炭疽,亂七八糟的疫症流行,大陸的食物鏈仍須傾銷,於是就用火鍋的所謂各種湯底來暗渡陳倉。許多人食了火鍋得腸胃炎,上吐下瀉,尤其北上大陸,你問問自己和四周的人,就會知道。

大陸的火鍋,是跟隨經濟GDP增長盛行的。唱K和打麻將,均有火鍋伴隨。圍食火鍋是中國人亢奮喧騰的GDP社會行為的一環。

食火鍋是一種非常內陸的「文化」。許多西洋郵輪公司,開闢中國人的郵輪市場,發現中國人不講禮儀,在郵輪的自助餐狂搶食物。若郵輪上加設一桌一火鍋,哄搶喧嘩的海上災難,即可減少,西方的郵輪企業,也不會最終以無法開化中國人的郵輪禮儀文明而搖頭黯然退出市場。中國的飲食文化,也在一代代沉淪。遠的不論,香港冬天,街頭即見大黑鍋「糖炒栗子」。為何叫「糖炒」?因為炒栗子須用糖拌黑砂,而黑砂要用舊北平京西造砂鍋的那幾家店,叫做石礫鎏砂。此砂與糖共炒,永遠不會沾鍋。栗子要用河北良鄉特產。炒出來,殼和果肉,入口輕咬,即可分開。今日香港街頭的炒栗子,我不敢看那隻黑砂鍋。與臭豆腐一樣,中國食物,即使低層,也一樣講究細節。

殖民地香港,灣仔駱克道與波斯富街交界,只粵菜就有四家:梅江、鑽石、粵都、敍香園,各有名師掌廚,寅是寅、卯是卯,風格各異,層次分明。這一代個個一副手機,沒有抬頭見識過中華民國之前的好東西,包括文學、戲劇、食物、女人。

卻都在圍爐蹲食火鍋之際,Selfie上載、視頻瘋傳,一個國家變成一隻人頭湧湧的超級大火鍋,自以為是食客,其實盡皆為一個強權的真大爺,隨意丟進鍋裏沸煮的一大堆豬血雞肝、牛丸鴨腎之類,個個泡沫翻騰而比劃着筷子,對外咆哮自稱中國人,此亦世間奇景之一。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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