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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4月22日

機艙之向上游動力 - 陶傑

互聯網(互聯網)

飛機的經濟艙發生爭吵:乘客坐在前面,將狹窄的座位向後挨靠,因事先未向坐後邊的那個女乘客問准,後面的人,覺得空間受到擠壓,即時開罵。

首先當然是二十一世紀的飛機,不論空中巴士還是波音,越是新出廠的型號,經濟艙的座位不斷擠壓。

四十年前一排座位的數目結構是2 3 2,靠窗各兩位,當中三位。坐下海闊天空的還可以屈起雙腿,與鄰座交談。幾許緣份在萬尺高空舒適的經濟艙位悠然連結,相談投契,各自瞌睡片刻,座位隨意向後挨,醒來各自用膳,精神空間若是容許,下機前彼此交換通訊電話。

後來逐漸不對勁:靠窗的兩邊,改為三座位,中間的一堆變成四座位。然後座位偷偷的一吋一吋減省。

然而二十年來,全球化飲食,卡路里增加,肥胖的人越來越多。若是時代真正進步,座位絕對沒有不增反減縮的道理。但不。從前的經濟艙位,今日變成所謂的Premium Economy。十多小時,加價一萬餘,所買來的,除了可以略可伸腳,就是座位向後挨靠時,不必提心吊膽怕遭到後座的人詛咒。

經濟艙首先雞籠化,然後是難民營化,經濟艙的氣氛越來越像香港去澳門水翼船,那股大媽大叔挾一陣白花油彌漫機艙的氣味,又與粵港直通車廂看齊。然而飛機是去洛杉磯或倫敦的呀。空姐的臉孔,笑容日稀,登陸接收的另一端,是西方文明國家。That's why you feel a bit sorry for入境國的移民官員,也可以預見會迎來哪一種目光。

社會貧富懸殊。住劏房的港女,無論如何年輕貌美,結伴遊日本,或背囊長途去歐洲,就要經歷雞兔同籠的經濟艙座位。更難堪處是舊生聚會,三數校友,講述最近旅行經驗,A女說:她發現香港航空商務艙最近推出一客腸粉,相當美味可口,辣椒醬也有四款之多。另一個B附和:「係呀,雖然這家公司隸屬海航,聽講涉及好多新聞,但大陸hot money多,勝在多錢買新飛機呀。」

而C說:最近和老公坐飛機去看北極光,發現赫爾辛基的貴賓室還附有焗桑拿呢。

眾人七嘴八舌,你無法加入,最後只能硬着頭皮:多年來我試過這許多家,還是比較loyal to國泰貴賓室的雲吞麵呀。

然後你只有低頭,裝做玩手機。你知道下一次孤伶伶去大阪過復活節,你坐的是EY,你將要忍受鄰座大叔的一陣帶中華牌煙味的體臭。然而幸好,據說土豪都紛紛殺上商務艙和頭等艙了,那裏一樣喧嘩,時也發生掌摑空姐的大場面。你只能欣慰地在心中一絲冷笑:有錢又如何,上天是公平的。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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