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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5月16日

說折騰 - 陶傑

近十年中國大陸之漢語,除了「大媽」這個名詞彈跳而出,全球知名,還有一個動詞,亦可貼切形容中華民族之躁狂型心理或生理活動狀況,即「折騰」。

「折騰」的意思,就是東蹦西躍、上踹下跳、左打右鬧、爬七翻八的,像籠子裏一群停不下來的猿猴。

「折騰」一詞,幾可百搭應用。一個母親罵她在商場裏哭鬧撒野的頑兒:「折騰夠了沒有」;女教師召集小學生進教室:「好了別折騰了,上課去。」或娼妓投訴嫖客:「你才付了那丁點的錢,就折騰了老娘一晚上,你要不要臉呀你?」

以至一個國家無事生非,內則一波波政治學習、思想運動、自我檢討、人人過關;外則到處尋釁、輸出世界革命,終於一天連總書記胡錦濤也筋疲力盡,覺得吃不消,一度以「不折騰」為「國家新政策」。

「不折騰」不是什麼深奧的馬克斯主義治國大學問大道理,只叫一聲「停一停、歇一會」,有如中場休息片刻,讓你們可以上廁所。

這片刻珍貴的安寧,即引得許多公共知識份子歡欣鼓舞,抹一把冷汗之餘,奔走相告:終於不折騰了,國家有希望了。

要了解二十一世紀中華民族及其統治者的行為心理學,由「折騰」(Zhe Teng)此漢語動詞入手,即可諳過半。土豪巴黎蜂擁購物團、大媽曼谷酒店自助餐搶食團、城管追打小販、或大陸客攜帶生豬肉進入澳洲台灣遭海關人員破獲時爆發的喧吵,衝殺奔突,無日無之,如過度活躍症的兒童,此俱中國式的「折騰」。

美中重啟冷戰,就是一帶一路加戰狼吳京到處折騰亮劍的中國,不幸遇上一個更喜歡折騰的川普,這才火星撞上了地球。

香港的林鄭特府,無端修訂什麼逃犯移交法,拳打南山猛虎、腳踢東海蛟龍,忽然向台灣、美國、加拿大、歐盟等連環開戰,挾持香港商界衝殺,羊癇瘋不全像,鬼上身亦不盡似,一番折騰,有點像天京陷落前的洪秀全,不知是否氣候突變影響了磁場。

當然,折騰到高深處,不知真瘋還是裝傻,如大陸官場盛行「高級黑」,亦即中國特色之政治哲學學問。三任特首是鴕鳥?不,只是那三男,在一片反對聲中,也沒有這位女將折騰得那麼歡:凌空躍、射雁跳、倒踢紫金冠,賽過趙燕俠,勝過程硯秋。咚咚鏘,咚咚鏘鏘鏘,局勢正當奇幻,正值川普要折騰中國,她忽然來這一手,不知是習主席叫林鄭用香港來反折騰美帝,還是林鄭要折騰習主席。總之折騰二字,至此格外引人入勝。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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