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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6月01日

做一個Daring人 - 陶傑

《Where Eagles Dare》海報

在英文裏,有一個看似簡單、其實又很難的詞彙,叫做Dare。

Dare的意思,是「膽敢」。Don't you dare──你敢嗎?

Dare可以是「斗膽」的僭越,有貶義,也可以是「渾身是膽」的反抗,是英勇的行為,視乎上下文。

Dare這個字,在文法上怎樣使用,有時連英國人也糊塗。

例如:「你們之中,有一個不敢挑戰皇帝。」這句話,至少有六種講法:

1, one of you dare not challenge the emperor,

2,one of you dares not challenge the emperor,

3,one of you don't dare challenge the emperor,

4,one of you doesn't dare challenge the emperor,

5,one of you does not dare to challenge the emperor,

6,one of you don't dare to challenge the emperor,

什麼時候要有to,什麼時候可省略to,什麼時候,用到「他」或「她」的第三身時,那個dare要加s,但偏偏又可以說he dare to say no to the emperor。其中眼花繚亂,有的是對的,有的是錯的,有的兩者皆可,有的在三五十年前是錯的,但在網絡時代,英語世界的半文盲也多了,習非成是,錯的變成了主流,就對了。

有人會覺得,這是混亂。但其實不是混亂,而是豐富。

英語屬於條頓語系中的一支,安格羅撒克遜和日耳曼,兩大民族是表兄弟。正如拉丁語系裏,葡萄牙和西班牙是另外的表兄弟。還有另一個斯拉夫語系:波蘭、捷克、塞爾維亞、俄羅斯,又是另一個家庭。

一九六九年,有一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劇情電影,以雪山為背景,香港譯「壯士雄風」,原文叫Where Eagles Dare。英文像拔劍出鞘一樣的明快,原意是「老鷹膽敢飛越的高度」,但中文譯不出其中的簡潔。

這就是語言文化。Dare這個字,可以作形容詞,變成daring。Daring就是膽識。語言是思想的載體。能將這個字,演繹成千變萬化的民族,不可能是懦弱而馴服的奴隸和奴才。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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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writer@appl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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