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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6月18日

天 意 - 陶傑

香港百萬人大遊行為美國提供的彈藥,簡直天賜橫財。

香港百萬大示威對於中國,是自「六四」之後另一場國際形象和國家利益的慘禍,甚至比「六四」更難修補。

因為「六四」的製造者是鄧小平,行事時已經是八十五歲的老人。但「六四」開槍前,鄧小平畢竟一人為中國獨力改變了毛澤東的秦始皇加列寧式原教旨共產主義,重用胡耀邦,改變了中國社會和市場和人民生活的面貌,早令西方刮目相看。

也就是說,鄧小平在「六四」開槍之前,積累了足夠的本錢,可以抵受「六四」在天安門屠殺數千人帶來的一場輸局與國家形象的損失。

但香港的「送中」,雖然「金鐘」遠遠不是另一個天安門廣場,卻在二十一世紀手機網絡世代。時、地、人都不同了,譬如「六四」時中方可以在廣場熄燈清場,黑箱新聞封鎖,今日的香港,卻完全沒有可能。圖片不絕,片段不休,你有面孔識別的追蹤,百萬人遊行卻有隨時擴散的訊息真相。警方的催淚彈和胡椒噴霧、女特首的面孔,日日可成為國際傳媒的頭條。不幸今日雖GDP大有增長,形勢不同三十年前,缺乏鄧小平大半生的功業本錢雄厚的積蓄。也就是說,「六四」事件,鄧小平本人還輸得起。

而最重要的是三十年前的「六四」,美國和西方對中國的市場開放,因誤解而結合,但今日的中國,雖然仍是一個所謂十三億人口的市場,對於西方,因了解而開始分手,已覺食之無味、棄之復不再可惜。

一九八九年,中國還未加入「世貿」,今日香港的「送中」時機,最大的不幸,是美國和西方對中國已經絕望,知識產權的侵蝕、加入世貿反不守協議條款、中國出口無法逆轉的順差、一帶一路的擴張,香港的百萬人大遊行為美國提供的彈藥,簡直天賜橫財。那時正逢優柔寡斷、領導無能的老布殊,是鄧小平的好運。

世界正在改組和洗牌,所以香港的林鄭就在這個骨節眼上,有機會成為史冊上的一個「偶然英雄」(Accidental Hero)。這一點,她自己絕對沒有想到,以一個殖民地AO出身的官僚,也永遠不可能意識到。

中方會以一切的陰謀論解讀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而所謂外國勢力干預,恐已經難以滿足其深切的懷疑與困惑。因為不但美國總統去G20峰會要親自提出這件事,台灣那邊的統一大計,也損失慘重。

香港無端端令中國陷入了一個無法再前改革的新瓶頸,而且不如鄧小平在生之有突破瓶頸的能力。

歐美把一切看在眼裏,這樣的局面,恐怕在未來十年,令中國的戰略地位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一切,雖然中國宮廷之帝王、奴宦、妃嬪,那套古裝電視劇的大主題和人物性格心理學,千古不移,情節卻巧合得如此離奇,令人嘆為觀止,實在無法解釋,只能相信,在歷史學之外,還有神學。這一切,或許真冥冥中別有天意。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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