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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9月20日

美中關係哲學課 - 陶傑

法新社

「一國兩制」成不成功,不是靠特區政府和北京來定義,而是由美國來評分。

若美國並無話語權,自說自話,認為「一國兩制」不成功,則中國和香港特區政府完全不需理會。但美國每次如此評論,中特雙方不約而同都發表聲明,不是表示抗議,就是表示遺憾。

意思就是:對於美國的定性、評分、結論,中國和香港特區政府,都十分在意。你覺得在意,亦即越把美國當成是一回事。你越把美國當成是一回事,那麼美國對你,真的是一把懸在頭上的寶劍,確實是一回事。

「有」和「無」,是形而上學的一大課題。何謂「有」?「存在」就是有,或「在」,就是有。美國這個國家,實實在在地屹立於太平洋的彼岸,實實在在地,是中國大量貪官財產子女寄存和繁殖的終極之地;美金是人類根本的貨幣。一部西方哲學史,就是對於「在」的研究,以及嘗試對於「在」的遺忘。

中國人之講「有」和「無」,與西方的分歧,在於一個「無」字。西方之「無」,最多是物質上的「不在」;但東方之「無」,卻可以詮釋或想像為「大象無形,大音希聲」。此一概念,再哲理上,佛道兩家,殊途同歸,妙趣無窮;但墮落到極為惡俗的政治上,就變成「視而不見」和「指鹿為馬」的荒謬。

也就是說,明明美國是世界的警察和法庭;對中國人的政治有利之際,這個美國就「有」了起來。如美國標準普爾的評級,約兩年前將香港營商環境評為AAA ,此一美國,即成為「國際權威機構」,不成為「列強」或「外國勢力」。同一機構,過了幾年,將香港特區降級,此一「國際權威機構」,就變成被川普操縱的「美帝國主義」。大象何時有形,何時無形,視乎中國人何時感到陶醉,何時覺得羞辱而定。

美國國會一度揚言要修改或廢除「香港關係法」,林鄭特區政府痛苦叫喊,大呼千萬不可。但美國國會以「香港關係法」修訂為「香港人權及民主法」,中國和特區政府不約而同大罵干預內政。對於特區政府,「香港關係法」到底是春藥還是毒藥?是偉哥還是砒霜?

我不認為商人出身據說是大老粗的川普,對中西哲學有任何興趣。他上台後,就中美關係這個問題,東摸摸、西撥撥,終於摸到了中特共用的一個陰囊,時而輕撥柔掃,見對方樂不可支;時而使點陰力略揑一下,則見對方痛苦呼號。何者為樂,何者為怒,川普也莫名其妙,反正覺得好好玩便是。但美國人畢竟膚淺,不知道老莊哲學「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之曖昧境界。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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