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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1月10日

眾生道場 - 陶傑

(資料圖片)

二十一世紀的世界,與中國人交往,漸知道除了一個錢字,其人口別無信仰;而其統治者則除了一個「權」字,亦無別樣嗜好,加入了「全球化」,遂漸成國際問題。

頭四十年信仰了馬克思列寧,後四十年則皈依了財神。兩大神祗,俱各為極端,因此對於生命,中國人無論於人、動物、對自己,俱趨正常人無法了解的極端。

譬如屠宰野生動物。一街動物牢籠,貓頭鷹貓犬穿山甲猴子與果子狸,籠子之旁就是血腥的刀斧和砧板。千百路人面無表情經過,看見籠子裏可以壯陽之物,即指點屠宰。

此一場景,叫西方在「孔子學院」讀所謂中國文化的年輕洋人走一圈回國,十之七八會大驚而退學。學費退還都寧願不要。

對生命的體會,中國人無論有儒家文化與否,本來就很膚淺。儒家的人生智慧,來自對所謂人性本善的肯定。但基督教的人生智慧,卻來自對人類原罪的認識。

儒家肯定性善,由此假設的演繹概念皆為正面而理性,如仁義禮智信等。但儒家在道德思想中表現的,對現實人生之種種陰暗罪惡,始終未能如屠宰動物一樣,一刀切入、見血封喉,迅速放血,有深刻的剖析。

原因是因孔孟等儒家觀察人生,執着於「性善」,就順着這一條線,嘮嘮叨叨說下來。儒家道德思想發源於山東,彼處食物豐盛,鹽鐵貿易發達,生活舒適。此等性善之論述,對痛苦較少的人,較為適合有效。

但偏偏西域如甘肅陝西,農耕種植不利,氣域乾旱,生活與飢餓痛苦糾纏,秦國的暴力,即緣於那個地帶。

因此秦國起始即以嚴苛的法家為信條。秦始皇統一六國,吞滅齊楚,是中國人歷史上第一次之劣幣驅逐良幣。蔣中正國民黨敗走大陸,是儒家再次輸與秦王法家的另一場戰爭。

儒家文化於靜態而豐盛的農業社會,加上理想單純的士大夫階級,善良而樸實,確實有如法國人享受紅酒芝士一樣,於文明有相當貢獻。但法國在歐洲,並沒有與一個秦國相似,即使到二十世紀,旁邊出了尼采影響的納粹主義,德法戰爭與秦始皇的戰國時代之戰,本質也不不同。

要了解中國人民族性之殘忍與愚懦,就要從兩千多年前抓住這一條脈絡講起。捨此一切,皆是口水泡沫的空談。

如看見野生動物在這個國家的遭遇,你就會同意古印度佛家篤信之輪迴。那許多籠子裏關着的許多待宰的動物,與籠外以冷漠的旁觀者一樣,皆牠們的前世和今生。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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