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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6月23日

如何霸氣地佔領關愛座 - 馮睎乾

一定是幻覺。每次遇到幾個空空如也的關愛座時,總隱約見到上方有告示牌寫着:「有位,真係唔坐?」然後內心就天人交戰起來。
當然看過《Legal High》那經典一幕:新垣結衣演的黛美知子,渾身無謂的正義感,電車上見堺雅人演的毒舌律師古美門不給老伯讓座,就忍不住直斥其非:「你不覺得體力好的人把座位讓給體力弱的人是理所當然的道德禮儀嗎?」古美門答:「我同意。」黛猶豫:「那樣的話──」古美門即搶白:「但『年輕就有體力,上了年紀就沒有體力』,這樣一概判斷合適嗎?好比說,我今年三十八歲,但我有患上重度心臟病的可能性,你考慮過嗎?」
「我沒有,因為人生苦短,」若我是黛,就會這樣回答,「我們了解世界只能依靠捷徑,如常識、直覺,實在沒時間深究宇宙中一切個別事物。人類的知識不求完美,只求實用。外表年輕的人比看來弱不禁風的老人更加健壯,更適宜站着,機率應該比相反情況更高吧,如王爾德說:『只有膚淺者才不會以貌取人。』你考慮過嗎?」
「但這是鐵路公司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讓座標準太不明確,你怎知道誰是真有需要的人呢?不像巴黎,公共交通上有明確指引,優先座依次讓給傷殘軍人、殘障人士、孕婦、七十五歲及以上的老人,不便站立的殘疾者都有一張『站立困難證』,叫carte station debout pénible。拿不出卡的人,任他外表多可憐,我也不讓。你這個像晨間劇女角般愚昧的人,看上去也挺可憐,難道我又要讓給你?有人跟法國劇作家Tristan Bernard說:『有禮的人永遠不會損失什麼。』他隨即回答:『除了地鐵上的座位。』講完!」我幻想中的古美門霸氣地說。
對着面前兩個空位,我看不透,竟想起《大時代》的股票必勝法:關愛座原意,乃讓老弱殘疾有其座,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惜人好公審,耗盡心思,偷影濫拍,空位成電椅,推到見報,花生不息,無數人低頭瞓覺被點相,罵者自以為高尚。余坐地鐵數十載,未嘗敢佔關愛座,智者應知此乃一如坐針氈之位置,安心唯一法,「及早離座」四字而已!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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