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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6月24日

「你好串」是中共「匪語」嗎? - 馮睎乾

近年很多人提倡保衛香港粵語,力抗中共「匪語」,我理論上是支持的。但何謂匪語?網上見過似乎很權威的定義:「匪語,就是共產中文,依附極權而生,屬政治宣傳工具,意識暴力,也是洗腦語言,人人變了鸚鵡學舌的機器。」定義下列舉了匪語一百例,如「小三、尖子、春節、調控、耶誕、班子」等。英明的讀者可自行判斷這些詞語是否符合定義。
現今的趨勢是,大凡由大陸──「內地」是匪語──傳入香港的用語,就往往被少數人士──決不能說「一小撮人」──貶為匪語。有朋友在精神層面上極度語言潔癖,可惜他心裏說不,嘴巴卻很誠實,常講「團隊、平台、亮點、品牌」這些見於匪語一百例的字眼,令我痛心疾首。最近他忽然問我:「你好串果個串字其實點嚟?」
他聽到這講法:「串」的來歷,跟文革時紅衛兵「大串連」有關,那群紅衛兵囂張跋扈,廣州人稱為「串仔」、「串女」,之後這用語就流傳來港。劉天賜和彭志銘也如此解釋,我的友人知道後,像喬峰發現自己是契丹人一樣,當場就崩潰了。按照匪語一百例的標準,寧枉勿縱,這個「串」字罪證確鑿,理應立即禁用,只是拿甚麼字取代呢?
我於是答他:全香港只有我一個人可以告訴你(笑),「串」不是匪語。劉、彭兩先生那樣猜也很合理,人有一種認知機制,所謂availability heuristic,總覺得自己聞見熟知的事物,比自己從未接觸過的都來得更真實、更重要。他們熟悉「大串連」,就想當然視為「串」的來歷了。
但這個字也許可追溯到今天比較冷門的《爾雅》:「閑、狎、串、貫,習也。」「串」上古音讀近「慣」,有熟習、狎昵之意。嘉慶間梁同書著有考證俗語方言的《直語補證》,有一則說:「串,吳下謂相謔為串。」這本書更冷僻,但「相謔」是否比「大串連」更接近大家所謂「你串我」之類的講法呢?英明的讀者可自行判斷。
你是一小杯水,一滴墨汁就足夠污染你,但你是大海的話,一盆墨汁倒進去,海還是老樣子。排斥匪語只有一招,就是令自己大海無量。
(編按:林夕告假,〈常言道〉本周暫停。)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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