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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6月27日

政客謊言 - 馮睎乾

英國公投以脫歐告終,《紐約客》作家Andy Borowitz即撰文諷刺,說英國人為脫歐付出沉重代價,因為國民從此失去最愛的消遣──嘲笑美國佬白痴。當然,年終美國總統大選,只要特朗普勝出,英國人最愛的嗜好或可失而復得。據說脫歐派所以得逞,主打謊言的文宣居功至偉。公投前,脫歐派一直四出宣揚,只要英國離開歐盟,每星期即可省掉三億五千萬鎊,這筆錢能花在英國國民衛生服務(NHS)。脫歐派甚至用特大字體,把以下宣傳句子印在觀光巴士車身,巡遊全國:"We send the EU £350 million a week, let's fund our NHS instead."這句口號婦孺皆懂,又跟國民利益息息相關,精簡有力,只可惜是騙人的,因為它沒計算英國從歐盟取回的金額。
脫歐派的宣傳技倆,其實清楚告訴我們一件事:要呃人,大話一定要簡單。兵器是「一寸長一寸強」,謊言相反。為甚麼?心理學家認為,「認知流暢度」(Processing fluency)會影響你的判斷或好惡:當腦袋處理事物的相關資訊時,如果感到困難,你會下意識排斥它,例如研究者要求一組人列出某產品十項特性,另一組只要列出兩項,前一組會較多人聲稱不喜歡那產品。研究者認為,列舉十項比兩項困難,因而影響好惡。這種心理作用,在秒秒鐘幾百萬上落的投資者身上也可看到。研究者翻查華爾街買賣紀錄,發現沒太多往績可尋的IPO公司,名字易唸者的股價,在上市初期的確比難唸者升得較多。世上那麼多名牌,強國客為甚麼偏偏鍾情LV呢?你現在明白了吧。英國脫歐無先例可援,正反兩種理據,不論對錯,必然是較簡單的一方佔上風。留歐派也不是不懂,所以才大講經濟衰退,但衰退尚未發生,畢竟比不上現兜兜三億五千萬那麼好理解。
老子說:「信言不美,美言不信。」所謂「美」,除了諛辭,還包括過度簡化現實,易於被理解的謊言,而政客的工作,正是大量批發這類「美言」。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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