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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7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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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女校長 - 馮睎乾

五年前某個靜好的下午,初訪「文藝女生」,想不到旺角紫陌紅塵,竟有這樣白皚皚的一室,素面朝天的佳人,大隱石屎森林的商廈,怎不教人嘖嘖稱奇?主人是一位自稱鄭艾烈的女子。艾烈是英文名Iris音譯,她本名慧森,很多人覺得男子氣,我倒認為這中性的名字跟她再相宜也沒有了。艾烈束短髮,笑起來絢爛如仲夏的陽光,眼波靈轉,時而流露孩子獨有的對萬物的好奇,她的中性不是雌雄同體,是太初的渾沌未開。
「文藝女生」是一所女子攝影學校──不是教你拍攝女子的學校,而是只收女子的攝影學校。問她辦校理念,艾烈說,女性感知世界有自己一套系統,攝影模式也跟男人不同,創辦「文藝女生」,是希望為都市女子開闢一個大觀園,彼此在那裏嬉戲、學習、成長。然後又悄悄說,「文藝女生」其實是女版「搏擊會」,旋即哈哈大笑。我知道她不是說笑,所以也跟着笑。鄭艾烈的確是賈寶玉喬裝的畢彼特。
艾烈後來邀我授課,我說不懂攝影,她說沒所謂,我說不知教甚麼,她依然說沒所謂,於是我真的開了一課,招生簡介只寫「說書」,內容保密。這樣的班也有人報?竟來了十個,結果我給她們講了本雅明和桑塔格論攝影的書。艾烈就是如此愛冒險。她喜歡海,幾年前賣掉自己的樓,從鬧市搬到海邊租住。我佩服她,回想自己最不羈的行為,不過在外地旅行時隨機上車,隨機落車,而艾烈的「上車落車」卻是另一境界──賣樓不為套現,只想擺脫羈絆,追尋她理想的美麗生活。
她碰見甚麼都說「美麗」,幾年下來,她的照片和文字真的越來越美麗。今年終於把作品結集,書名《女子生活》,我很為她高興,當中有段美麗的話一見難忘:今天下了場微不足道的細雨,但我依然攜着傘,不以她微細而輕視,因為任何一顆小雨點,都有成為大海的決心。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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