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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8月25日

西多士,法式吻,避孕套 - 馮睎乾

《飲食男女》圖片

正如揚州炒飯不是源自揚州,法蘭西多士也不是源自法國。西多士英文是French toast,法國人稱為Pain perdu,本指「不新鮮的麵包」,大概表示用隔夜麵包製成。但最早的記載,可追溯至公元四至五世紀的古羅馬食譜《庖藝》(De re coquinaria),製法是:「麵包去皮,切成大粒,蘸奶,油炸,塗蜜糖食用。」(Siligineos rasos frangis, et buccellas maiores facies. In lacte infundis, frigis in oleo, mel superfundis et inferes)食譜沒提及名字,但做法分明是西多士,唯一分別是古羅馬人沒用蛋。
脷疊脷熱吻,法國也不叫French kiss。今天法國人通常稱為Baiser amoureux,「情人之吻」,或索性叫Baiser avec la langue,「以舌頭接吻」,講法非常乏味。但我讀十九世紀法國學者注釋古羅馬詩,發現昔日法國人有個更浪漫的稱呼:Juvenal一句詩寫意亂情迷的女子,「半夜大嚼肥美的生蠔」(grandia quae mediis iam noctibus ostrea mordet),原意說她吃生蠔催情,注釋者卻想入非非,竟把生蠔那黏膩多汁的口感,視為法式接吻的隱喻,但他用的字眼不是Baiser amoureux,而是Baiser florentin,「翡冷翠之吻」。英語世界覺得法國人好色,所以把特別的接吻技巧稱為French kiss,但在以往法國人心中,佛羅倫斯人才是情場聖手──巴黎鐵塔反轉再反轉,傳到法國可能會變比薩斜塔。德國人也說「法式吻」,但我最欣賞他們另一種講法:Seelenkuss,「靈魂之吻」。
避孕套,英文可稱French letter,法國人禮尚往來,叫它Capote anglaise,「英國長大衣」,德國人則老實不客氣稱為Pariser,字面解「巴黎人」。怎麼說也是法蘭西民族較風流,是以歐洲人當初稱梅毒為Morbus gallicus,「法國病」,只有法國才歸咎意大利,叫它Mal napolitain,「拿玻里病」。Condom這個字,來歷眾說紛紜,有說源自查理二世御醫Dr. Condom,有說是法國地名,至今依然是謎。我見過最有趣的解釋,載於奧地利1929年出版的百科全書:Condom是拉丁文Condere gladium縮寫,意思是「把劍插入鞘中」。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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