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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9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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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用3310的楊過(下) - 馮睎乾

(互聯網圖片)

李生主修地理,但誰也沒想到他其後一直「量地」。九十年代中,寫信仍很普遍。重考高考那年,李生和鈴沒再見面,但每周他都孜孜地給她寫信,因為只有在寫信時,李生才覺得鈴是真的。上帝以語言創世,他彷彿也在用文字來創造她。李生忘不了在那段最寂寞的日子,彼此曾走得多麼近,他筆下的鈴,永遠跟他站在世界的同一邊。鈴沒回信,這就像聖母不會顯靈,在他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有天去郵局寄信,途中沙沙的下了一場雨,他沒帶傘,信封地址變得模糊不清,但他還是照樣投寄。他希望至少這一次,她不回信是因為沒有收到。
上了大學,聽說她正在跟同系一個出名一腳踏幾船的師兄交往,猶豫一年,李生決定再次「見義勇為」。他洋洋灑灑寫了一封情書,鈴依舊不回。他不斷打電話,七日後,她終於接聽,一來便說:「鍾意我?你係咪黐咗線?」然後臭罵他一頓。鈴向來難以捉摸,但李生沒想過她不可測到這個地步。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她期待的人,然而楊過白等了十六年,才發現小龍女早嫁給尹志平。那個電話後,李生常無緣無故流淚,懷疑真的黐線,於是看精神科,醫生診斷出輕微精神分裂。鈴果然料事如神。李生服藥後嚴重失眠,無法上課,只好休學,最後更索性退學。那是一九九七年,大陸收回香港,金融危機爆發,戴安娜車禍喪命,李生歸隱。他從此沒再讀書,也不找工作,拒絕了全世界。他現在用的3310是表弟換手機時送他的,事實上也沒什麼人會打給他。
李生是我見過最宅心仁厚的人。他反對釣魚,因為他能進入魚的內心,感受到牠的痛,但也許很少人能進入他的內心。如果用手機比喻人,李生便是頑固純真的3310。可惜在這個Note 7的社會,3310注定被淘汰,只能成為都市傳說,等待被空心的世人再度遺忘。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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