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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09日

叫老婆做乜水 - 馮睎乾

《你的名字》劇照

作為毒男,我不大懂得溝通,有時面對內子也是如此。很多情侶、夫婦都以暱稱相呼,「BB」、「豬豬」叫得無比流暢,但我無論如何說不出口。叫英文名,我不是鬼仔性格;連名帶姓,太似小學同學;單呼名字,想起瓊瑤阿姨;喊「老婆」,未免顯得太老。思前想後依然正不了名,唯有沿用十八年前初見時的稱呼:「喂」。
但寫專欄又如何稱呼呢?曾徵詢她的意見,問「拙荊」、「賤內」可不可以,答案是不言而喻的。有時寫「內子」嫌太文縐縐,故偶爾又書「太太」。有讀者說不該稱自己妻子為「太太」,其實「我太太」是常見稱呼,似乎也無不可。至於「太太」為何叫「太太」呢?有人考證,明代只有中丞以上官吏的妻子才稱「太太」,後來日趨普遍,於是一般人的妻子都稱「太太」。據清人顧張思《土風錄》,「太太」跟「娘娘」原是相通的,「奴婢稱主母曰娘娘」,「娘娘」本是「宮中妃后之稱」,後以「娘娘」未夠尊貴,乃改稱「太太」或「奶奶」。可見「太太」從前只是對婦人的尊稱,近代開始才兼指人家或自己的老婆。
現今有兒女的夫婦,常以「阿仔爸爸」、「阿女媽媽」之類相稱,其實由來已久。這稱呼最早見於《春秋公羊傳》,陳乞稱其妻為「常之母」,「常」是陳乞的兒子。至於「娘子」,大家當然都聽過,但司馬光《書儀》說,古人謂母為「娘子」,則「娘子」在古時既可呼母,亦可稱妻,難道是「伊底帕斯情結」?前人對妻子的芸芸稱呼中,我最有feel的是「鄉里」。楊慎《丹鉛續錄》:「俗語云:鄉里夫妻,步步相隨。言鄉不離里,如夫不離妻也,古人稱妻曰鄉里。」我喜歡「鄉里」,其實是因為聯想起新海誠《你的名字》的對白:「我一直覺得自己一生也在尋找一個熟悉的人,如果真的碰上了,只需一眼就能馬上認出對方。」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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