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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10日

任劍輝的「任」怎麼讀? -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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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談及荷里活淫蟲Harvey Weinstein的譯名,指出他姓氏尾音該讀近「汀」,而非「坦」,隨即有網友提醒我,作曲家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跟Harvey一樣生於美國,同是猶太人,怎麼Bernstein稱自己名字時讀「坦」?我查了Harvey Weinstein的族譜:據1930年美國人口普查紀錄,Harvey的祖父Benjamin報稱父親生於俄國。這樣就水落石出了,Weinstein尾音讀近「汀」,原來是俄語發音,正如蘇聯導演Eisenstein,「tein」音不讀「坦」。我把結論告知某友人,她莫名其妙:德語和俄語不同音,那麼「猶太語」讀什麼?其實希伯來語復興前沒所謂「猶太語」,阿什肯納茲猶太人用意第緒語,塞法迪猶太人則用拉迪諾語。Harvey屬阿什肯納茲猶太人,姓中「stein」(本解石頭)即使用意第緒語來讀,依然音近「斯汀」而非「斯坦」。伯恩斯坦、愛因斯坦等讀「斯坦」,則捨意第緒語不用,純按德語發音。兩者沒所謂對錯,全視乎本人或其先輩的選擇,外人只能尊重。
由是想起任劍輝的「任」。小時候聽見長輩皆讀「淫」劍輝,「任姐」讀「飲姐」,其他姓任的人則仍作「任何」的「任」。問內子,她說從未聽過「淫」劍輝;問臉書網友,大部分也沒聽過,有人則說三十年代出生的長輩會說「淫」劍輝。奇怪,同一時空,怎麼人人聽到的音那麼不同?又來「曼德拉效應」?索性請教邁克,他的答案最權威:「白雪仙讀『淫』。」我小時候果然沒幻聽。這讀法其實由來已久:據《國語》,黃帝賜姓給兒子,其一是「任」;周文王之母也姓任,《詩.大明》所謂「摯仲氏任」,陸德明《音義》標明「任音壬」(壬和淫同音)。可見「任」作姓用,嚴格來說的確讀「淫」,但現代人早習慣讀「任何」的「任」,你硬要說「淫」,即使有理,也是霸道。正確的姓氏讀法,說到底不就是他本人的讀法嗎?世間事情多是如此,大家迷於表象,聒噪不休,但只要想深一層,就怡然理順了。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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