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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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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文學經典 - 馮睎乾

《怪奇物語》截圖

昨天提及啟發《怪奇物語》的美國小說家洛夫克拉夫特(H. P. Lovecraft),生前鬱鬱不得志,一直只在低級雜誌發表恐怖奇幻小說,一貧如洗,四十六歲英年早逝,可謂天喪斯文。洛夫克拉夫特死後卻得大名,影響了史提芬金、伊藤潤二、阿倫摩爾等人,波赫士寫短篇紀念他,維勒貝克更為他立傳。到底洛夫克拉夫特有什麼好看呢?他繼承愛倫坡傳統,將故事寫得疑幻似真,有種瘋狂的詩意,後現代的想像出之以仿十九世紀文風的筆觸,在通俗的怪奇文學界,簡直是黑暗中的螢火蟲。影響《怪奇物語》的文本,是洛夫克拉夫特代表作〈克蘇魯的呼喚〉(The Call of Cthulhu)。故事第一句已耐人尋味:「世上最慈悲的事,我想,就是人沒有能力把腦中的所有內容聯繫起來。」(The most merciful thing in the world, I think, is the inability of the human mind to correlate all its contents)不能串連碎片般的知識和經驗,有何慈悲?看了故事的讀者自然明白,但我未看故事已明白了,因為記起亡友阿洛的一句話。初認識洛,他一來就這樣介紹自己:「我是個一邊坐過山車,一邊玩拼圖遊戲的人。」這樣拼圖自不可能成功,而看不見完整的圖畫,正是他賴以存活的原因;可惜他後來完成了拼圖,一切希望幻滅,人生過山車也就到了終站。〈克蘇魯的呼喚〉的確是拼圖遊戲:作者把幾個故事拼砌起來,重構出遠古怪物克蘇魯的傳說。克蘇魯頭部像八爪魚,全身鱗片,有翼,遠在人類出現前的億萬年已存在,曾統治大地。克蘇魯和其同類來自外太空,能以心靈感應溝通,它們是不死的,但當星星運行到天上某個位置,就要在黑暗中沉睡。後來出現人類,克蘇魯就用心靈感應入他們的夢,人類非常敬畏,把這類靈體稱為「偉大的古老者」(Great Old Ones),形成各種秘密宗教。洛夫克拉夫特把路易斯安那州的巫毒教,格陵蘭的Tornasuk崇拜──或稱Torngarsuk,是因紐特人的天神,時而像熊,時而像獨臂人──甚至中國山中的不死人(神仙?),統統追溯至克蘇魯,令我想起衛斯理的《頭髮》,把地球四大宗教都跟外星文明連繫起來,但〈克蘇魯的呼喚〉氣氛更懸疑,也寫得更逼真。洛夫克拉夫特甚至幻想出克蘇魯的語言,拼音為「Ph'nglui mglw'naf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意思是:在拉萊耶的屋中,死去的克蘇魯一邊等待一邊做夢。據作者說,只要星星回到太古的位置,克蘇魯就會復生,統治世界。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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