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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01日

有錢荒唐,無錢荒涼 - 馮睎乾

《大佛普拉斯》海報

邁克先生看《大佛普拉斯》,想起《斷了氣》,我則覺得似占渣木殊,但多幾分幽默。看戲前沒做功課,散場時也不明白何謂「普拉斯」,回家看導演黃信堯的訪談,笑了。原來他幾年前拍過短片《大佛》,現在改成長片,就模仿iPhone加上「+」,「普拉斯」即「plus」的諧音。戲如其名,天馬行空,難得的是荒誕玩笑內寄寓真實人生,電影看似輕於鴻毛,卻又能結實砸在心頭。名為「大佛」,可導演沒講佛偈,只是三不兩時跳出來用旁白搞爛gag,營造影評人所謂「疏離」,這不就是佛理嗎?投入生命的漩渦,又能跟生命保持距離,無所住而生其心,在談笑中哀憫。
劇情圍繞撿破爛的肚財、當看更的菜埔和風流老闆Kevin,前兩者屬於社會最邊緣的基層,過着灰撲撲的人生,Kevin則是有錢有女的「高端人口」。但導演不是要把世界二元分割──窮人的世界偶然也有彩色,而富人有時亦要做卑躬屈膝的奴才──他旨在呈現的,是人生荒謬,貧窮荒涼。中島長雄的攝影和林生祥的配樂都很稱職,黃信堯創作金句的能力更是驚人的強大。「朋友講感情,社會講行情」、「有錢的人怕失去一切,沒錢的人內心需要救濟」,統統一針見血,全片印象最深的是導演這段旁白:「他們沒辦法去想生命的維度,光是生活裏的問題就解決不完了……社會常說公平正義,但在他們的生命中並沒有這四個字,畢竟他們連捧飯碗都沒有力氣了,哪裏還有空去說這四個字?」但捧得起飯碗,甚或飯碗多到捧不完的人,又真會想這四個字嗎?有錢人的眼中,沒有天體物理,只有酒色財氣,貧富一樣虛無,這就是老天爺對人最公平的地方。沒廣大的慈悲,見不到眾生;沒深刻的智慧,看不穿世情。《大佛普拉斯》兼具智慧慈悲,所以拍出真正的佛,儘管那個佛從未出鏡。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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