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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22日

提防賤人 - 馮睎乾

《九品芝麻官》截圖

前幾日我犯了個極愚蠢的錯,已自摑三巴,今天決定公開懺悔。那天在某家居店的餐廳內吃東西,坐下後,內子出去挑食物,她回來時,我瞥見斜對面有對男女,似乎廿多歲,女的背着我,身形略擁腫,腳邊有一張對摺了兩下的百元港鈔。內子恰巧經過他們身畔,我沒細想,便叫她提示他們。那女子彷彿很厭煩地把頭微側,斜睨內子,內子見她惡形惡相,本能向後一縮,勉為其難問她是否掉了錢。我已直覺不妥,但太遲了,那女人拾起「紅衫魚」,沒一聲唔該,就把錢袋袋平安。
我們若無其事吃東西,但氣氛已大變。我一直端詳那對男女,兩人坐相如隨風擺柳,都愛抖腳,所謂「男抖貧,女抖賤」,越看越覺可憎。我們吃罷起身,他們仍談得起勁,內子終忍不住低聲說:「下次唔好再叫我咁做。」我忍無可忍,問:「有冇同你講唔該?」「冇。」我這時背向他們站立,相距兩尺,一邊收拾盤子,一邊用他們聽得到的音量說:「係我錯!睇佢後面,已經覺得衰格!但由得佢啦,呢種人,畀佢執到,遲早都嘔突!」鄰座有些目擊事件的食客,有點詫異地望着我,但我不介意。轉身時,見那女子又是微微側頭,瞇起一隻鼠眼,向我斜瞅。我拳頭一緊,恨不得她反唇相稽,因為我已預備好開場白:「我鬧緊個賤人,你係咪認?」可惜她不哼一聲。
離開後內子才說:「佢一執起錢,就笑住用有口音嘅廣東話同男人講:『聽日餐飯……』唔係你叫我,我一定唔會提佢。其實睇張銀紙嘅摺法,多數係之前坐嗰度嘅老人家跌。」我很沮喪,活在香港多年,未試過一時好心,換來一肚子氣。若再發生同類的事,如何是好?我們商量後,結論是:如非親見對方掉錢,我會先拾起那些錢,停一停想一想,才作決定;真不肯定的話,就交到收銀處,或索性捐了它。古時趙母嫁女,叮嚀「慎勿為好」,今日我奉勸大家一句:「為好當慎!」

馮睎乾
電郵 :
philomusus@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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