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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2月0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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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公為什麼叫「選堂」? - 馮睎乾

《死亡遊戲》劇照(互聯網)

世事很玄。星期一晚,內子替我查看電郵,發現有封讀者來信我看漏了,題目是「選堂老人」,那位讀者希望我寫一寫。內子問:「誰是選堂老人?」我說,是饒宗頤。本不打算立即寫,誰知一覺醒來,就看到饒公逝世的新聞。她不禁訝異,怎麼昨晚提及饒宗頤,今天便死了?我想當然地說:「那讀者可能認識饒公,早一日知道他過身,想我寫篇文悼念吧。」她答:「你搞錯了,那電郵是去年十二月的,只是昨晚我才發現你未看!」
難道是預兆?無論如何,我真的在星期二早上寫了饒公。
當晚內子又問,為什麼叫「選堂」?我記得饒公曾撰文解釋,於是從書架找出那部塵封多年的《固庵文錄》,翻到〈選堂字說〉那頁。大學者起名,當然極有深意,「選堂」的「選」字,意思就有三層。第一層指年少時的讀書興趣,他說「幼嗜文學,寢饋蕭選」,「寢饋」即吃飯睡覺,「蕭選」即蕭統編的《文選》,四字謂「時刻不離《文選》」。第二層指中年重拾畫筆,「中歲重理繪事,以元人為依歸,尤喜錢選」,表示他特別喜歡元代畫家錢選。第三層指老年治宗教之學,他六十歲退休後,在法國講授中國古代宗教,《老子.化胡經》有一句予他很大啟發:「洪水滔天到月支,選擢種民留伏羲。」這是道教創世遺說,「選民」云云,令他想起古猶太人的chosen people,「以為洪水過後,人類種民惟餘伏羲,如彼土之挪亞,今苗傜神話尚存其說」。「選」的三層意思,恰好表示他「學有三變」。
「那麼『堂』字又有什麼意思?」內子問。我說:「饒公是研究甲骨文的,他之前有四位甲骨學名家,『甲骨四堂,羅董郭王』,名號都有『堂』字,例如羅振玉號雪堂,王國維號觀堂,所以饒公也用『堂』。這種起名方式,有點像從前明星的藝名,例如李小龍紅了,其他功夫明星也要叫『龍』,明白嗎?」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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