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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05日

殺老婆會發達? - 馮睎乾

香港接連發生教授殺妻案,動機未明,但憑常理推斷,殺老婆不是為錢,就是為情,或兩者皆是。翻開史書,中國最著名的殺妻者大概是《吳子兵法》作者吳起。吳起是戰國時代的衛人,善用兵,事魯君。齊攻魯,魯穆公本想任命吳起為將,但他妻子是齊人,有可疑。吳乾脆殺掉妻子以明志,魯君便讓他領兵,大敗齊國。得勝後,魯人紛紛非議他,批他狠心猜忌,罪狀之一就是殺妻。於是穆公也對吳起生疑,DQ了他。吳起只好離開魯國。
以上皆史書所載,但我一直懷疑。吳起是兵法家,深通謀略,難道沒想過「賠了夫人又無兵」這個可能?殺妻這樣狠毒,必然激起眾怒,但他仍孤注一擲,可見心計太偏鋒冒進。假如我是魯穆公,見他殺妻,只會更不信任他。況且吳起殺的真是自己妻子嗎?當時又沒有DNA驗證,難道不會掉包?千載之下,這殺妻案當然是不可能查明真相了。
時代近一點的,有1928年英國湖區的中國人殺妻案。殺老婆的雖不是教授,也是法學博士,名字英文拼法為Miao Chung-Yi──張愛玲對此案興趣甚濃,曾在《小團圓》、《雷峯塔》和私人筆記簿寫下案件始末,她把兇手名字記作廖仲義,但按拼音似乎姓苗,祖師奶奶或另有所據。被殺的妻子是富家女Siu Wai-Sheung,粵人,也許叫蕭慧嫦。廖仲義是美男,蕭慧嫦則生得較抱歉,兩人在紐約邂逅。張愛玲不知從哪裏看到女方的英文日記,蕭女在日記盛讚廖的俊美,認識數日便愛上他,有一句說「I think he loves me」,令我想起〈色,戒〉王佳芝的內心獨白:「這個人是真愛我的。」結識七個月便結婚。兩人到湖區度蜜月時,妻子坐在湖邊大石上,張着一把傘,似乎沉醉於眼前風景,丈夫趁機在她背後勒死她。是為了女方的錢嗎?張愛玲在日記中發現,蕭女原來不能生育。但我相信也是為錢。警探到酒店找到他,告訴他太太被殺,他立刻說:「捉到殺我太太的強盜嗎?」警探說:「我沒說她被搶劫。」最後他被判死刑,沒有發達。

馮睎乾
電郵 :
philomusus@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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