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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08日

識武功,好多嘢唔做得? - 馮睎乾

《東邪西毒》截圖(互聯網)

記得三年前寫過〈楊過的求學之路〉,說楊過能成為高手,在於他有強勁人際網絡。除了人脈,今天想補充一點:經濟能力。武林高手為什麼都沒工作呢?不是因為他們武功高強才不必工作,恰恰相反,正因為他們不必工作,才能武功高強。假如郭靖要朝九晚五外出射鵰,靠打獵維生,哪有時間闖蕩江湖?忙碌一整天,身心俱疲,即使馬鈺願意在晚上教郭靖內功,恐怕他也寧願回家睡覺。因此,大多數武林高手即使不是貴族、地主或富二代,至少也不愁衣食,草根階層是少數。

以上當然是小說情節,現實的武林高手,跟你我一樣,都要為口奔馳。電影《東邪西毒》的歐陽鋒說:「識咗武功你好多嘢唔做得,你唔想耕田㗎,又不屑去打劫,更加唔想拋頭露面去賣藝,咁你點生活?」但我考查文獻,發現耕田、打劫和賣藝,都是昔日武林高手的熱門職業。但最熱門的該是和尚。做和尚,尤其是古代,也許真的比較清閒,適宜練武。《天龍八部》的掃地僧,我懷疑原型是唐人袁郊《甘澤謠》所寫的嬾殘──嬾殘是天寶初年衡嶽寺執役僧,蟄伏廿年,無人知他神功蓋世,直至某天他露了一手,推開一塊十隻牛也挽不動的大石,才被奉若神明。

近人錢基博的《技擊餘聞補》,記載晚清武林高手的事,作者采綴見聞,不是閉門造車,似乎頗能反映現實。書中高手都有職業,除了農夫和賊,也有賣鞋和做廚的,較著名的馬永貞則收陀地,還有一個姑蘇和尚開茶寮。這和尚孔武有力,身兼侍應之職,比澳牛哥哥更有性格,定了一條規矩:客人不准落order,向他索飲,只能耐心等候他自己過來沖茶。有人犯誡,和尚就大發雷霆,從爐頭取下重五百斤的鐵壺,裏頭熱水沸騰,恐嚇客人:「你好想飲吓話?攞隻杯嚟,同我即刻飲晒佢!」(原語:若欲飲乎?速以盞承,必連啜不得休!)

《技擊餘聞補》最奇的一則,關於一個窮書生。王子仁在同村武舉人家授課,每日途經一處,有個懸於樑間的大砂包擋路,數十斤重,他習慣用手撥開它。初時很吃力,漸漸不覺費勁。某天王子仁跟樵夫爭執,樵夫欺他一介書生,揮拳欲毆。誰知王子仁像推砂包般,伸手一推,那樵夫馬上倒跌十步,肋骨盡折而死。送官究治,官細加查問,終發現他日日以手推囊,不自知臂力滋長,「神功」已成,出手自衛時,沒想到一掌可打斷肋骨,於是判他無罪。這跟楊過用玄鐵劍來練臂力,異曲同工,但王子仁的故事似乎比小說更離奇。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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