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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09日

雪中送炭的老師 - 馮睎乾

《The Kindergarten Teacher》劇照(互聯網)

最近看了兩部教育題材的電影,除了日前寫過的《我的破嗝Miss》,還有較冷門文藝的《幼稚園老師》(The Kindergarten Teacher)。《幼稚園老師》這片名初時令我膽戰心驚,擔憂全片充斥活蹦亂跳的屁孩,幸好我徹底誤會了,它拍的是壯志未酬的幼稚園老師Lisa,熱心得近乎變態地栽培一位天才兒童,希望透過他來彌補自己的人生遺憾。

Lisa熱愛寫詩,但作品平庸,某天她發現學生中臥虎藏龍,有位男孩才高八斗,能吟出一流詩句,語言樸素有力,風格別開生面。Lisa相信發現了「文壇莫扎特」,既興奮又崇拜;本是學生的小男孩,現在彷彿跟她亦師亦友,甚至有一刻令觀眾心邪,以為他成了她的情人。未幾Lisa見家長,恭喜男孩的父親,有位大詩人兒子,沒料到父親一臉漠然,反指文人無錢途。她心知他的才華將毀於庸俗的家庭,埋於浮躁的社會,於是把心一橫,以自己的方式來拯救他。到底Lisa可以去到幾盡?這片子沒有《我的破嗝Miss》那樣通俗勵志,但人性刻劃更深,最後一幕尤其震撼,瀰漫着一種說不出的人生悲情。

不禁想起法國作家卡繆(Albert Camus),他小時候父親早逝,母親是文盲,家境惡劣,前途黯淡,全賴小學老師翟爾曼(Louis Germain)看到他的才華,協助申請獎學金,才改寫一生。五七年卡繆知道自己得諾貝爾獎後,第一個想起的人是母親,接着就是翟爾曼。他馬上寫了封感謝信給這小學老師:「若沒有你,沒有你當時向我這窮小孩溫情地施以援手,沒有你的教導和榜樣,這一切都不會發生。」(Sans vous, sans cette main affectueuse que vous avez tendue au petit enfant pauvre que j'étais, sans votre enseignement, et votre exemple, rien de tout cela ne serait arrivé.)

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但伯樂好比有陰陽眼的人,他看到的東西,世人看不見,所以應該非常寂寞。然而伯樂還是值得做的。光芒四射的高材生,用不着老師幫忙;最需要提拔的,是那些有才華而不被賞識,甚至於不自知的學生。教育最重要的天職,不是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老師漫不經心的小幫忙,於學生來說,可能已是恩同再造的大功德。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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