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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23日

「囡囡」應該讀「男男」? - 馮睎乾

《大叔的愛》截圖

日前有讀者垂詢:「囡囡,粵語正確讀音是否『男男』?」不禁令我想起希伯來文的「她」,讀音恰巧像英文的「he」(但較短促)。近年網上經常流傳一些「正音表」,像什麼「100個你最常讀錯的廣東話」,內容不一定正確,有時甚至流於教條,硬要將大家習以為常的讀法,改成聞所未聞的「古音」。

粵語「囡囡」,通常是父母用來稱呼小女兒,引申為年輕女孩,遠在「正音表」出現前我已聽過,一向讀作「女女」,從未見人讀成「男男」。八年前有港產片《囡囡》,以援交為題材,導演會否讀成腐女至愛的「男男」呢?恐怕不可能。網絡「正音表」的資料來源,通常是香港中文大學的粵語審音配詞字庫,它綜合了黃錫凌《粵音韻彙》、李卓敏《李氏中文字典》等書內容,成為「權威標準」。字庫把「囡」字標為naam4音,即「男」,但黃錫凌、李卓敏等人又以何書為據?

查《康熙字典》,「囡」即「㘝」,讀作「昵立切」(現代國語是nie第四聲,粵音不是「男」),表示「私取物縮藏之」,《類篇》亦如是標音解釋。大家看出「囡」即廣東話哪個音嗎?「囡」本解作「私取物」,粵語「納嘢走」的「納」,「匿走啲嘢」的「匿」,甚至「老笠」的「笠」,本字都很可能是「囡」或「㘝」。然而這跟女孩有什麼關係?

「囡」解「小女兒」,是吳方言,如清末小說《冷眼觀》記蘇州人有「十種怪」,其一是「囡女偷人娘不怪」,作者說「囡女,蘇州未出閨門幼女之通稱」。可見吳人所謂「囡女」即年輕女孩,尤指女兒,跟粵語用法相同。這意義的「囡」字,古人其實從未正式標音,但現代國語則讀nan第一聲(見《漢語大字典》)。國語讀nan第二聲的,如「男」、「南」,粵語都讀naam4;也許是這個原因,粵語字庫就把「囡」定為naam4音。但語音是來自生活的,不是源於字典或語言學者,與其發「正音」令人困惑,倒不如按習慣讀作「女女」更好。

馮睎乾
電郵 :
philomusus@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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