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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27日

含淚告別廚師牌雞肉腸 - 馮睎乾

星期一,作為周末後第一個含淚上班日,自古以來就是全禮拜最黑暗的一天,但昨日的星期一則暗上加暗。是因為陳健康,不,陳凱欣,在九龍西補選這場據說是「不受干預的自由選舉」中勝出,且得票比李卓人、馮檢基加起來還要多嗎?假如我只看自己的Facebook,見到數之不盡的選後分析或感言,大概也會有種錯覺,以為又是泛民敗陣為香港帶來「最黑暗的一天」。
窺看內子的Facebook後,我發現更黑暗的真相:廚師牌雞肉腸的母公司Zacky Farms,最近申請破產保護。在她的帳號上,看不見補選的消息,所有洗版新聞都是廚師腸,廚師腸,廚師腸。內子的網上世界,應該是很多人的現實世界。與其關心什麼正邪大戰,倒不如哀悼一條腸,慨歎「時代的終結」。大陸有防火牆,世界不能進入;香港有同溫層,我們不願離開。網絡上的「一國兩制」還沒完全死掉,儘管也沒很大分別。
對於自小愛吃廚師腸的港人來說,Zacky Farms結業,確實是戊戌年最沉重的打擊。一個接一個大人物逝世,固然令人唏噓,但終究比不上廚師牌停產那麼蕩氣迴腸。港人的集體回憶買少見少,廚師腸畢竟跟我們有口舌之親,穿腸過肚,時代為什麼連它也DQ了?改朝換代,大師離開了,政治崩壞了,廚師牌也停產了,還有什麼是真實而恆久呢?
儘管廚師腸的味道近年越來越鹹,但質感仍然未變。我和它偶爾在口中重逢,還能於舌齒間相認,點一點頭,憶起那些年的滋味。很多人會永遠感激廚師腸,即使它變了味亦不離不棄,因為它未變質。泛民之敗,是由於質味俱變,抑或追不上時代需要呢?除卻巫山不是雲,曾經廚師難為腸。是初戀,讓我們領會什麼是愛情;是可樂,令我們知道什麼是汽水;是廚師牌,使我們明白什麼是腸仔。是昔日的香港,給我們定義了香港,讓全世界看到東方之珠。然而到了今天,許多人更在乎廚師腸。

馮睎乾
電郵 :
philomusus@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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