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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2月11日

世人都誤解了周星馳 -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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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馳電影的結尾往往十分突兀:主角的勝利通常憑空而來,欠缺實在,若非依靠異能,就是好運。這多少反映了周星馳的成功歷程。當年他由公仔箱男二,一躍而成票房之王,不單瞬間拋離一路領先的老友梁朝偉,更馬上跟前輩巨星平起平坐,躍升之高之快,在香港藝壇絕無僅有。人生如戲,他的成就確實可歸功於「異能」和運氣。周星馳自己一定覺得特別夢幻吧。

《新喜劇之王》結局一樣突兀,卻顛覆了昔日套路。女主角如夢由始至終是普通人,除了對夢想的執着,她什麼也沒有了。這個身無異能的如夢,是否周星馳真身?很多人稱讚他是天才演員,他自己又是否相信?最近重看九四年黃霑訪問他的舊片段,對照他的新電影,令我感觸良多。

周星馳說,入行很久才知道自己有天分。跟梁朝偉一起考訓練班,梁入選,他出局,要靠戚美珍搭路。做兒童節目那幾年,鑽研演技,理論多多;但調入戲劇組,演了單元劇《哥哥的女友》後,才發現自己演技奇劣。設身處地,真是細思極恐:同期梁朝偉已走紅數載,自己則外形普通,演技欠奉,有希望嗎?就在他意志消沉時,萬梓良居然對他說:「你好有天分喎!」周星馳不信,但回心一想「我又唔係女,冇理由呃我㗎」,最後也好像信了。

也許周星馳的確不懂演戲,他只是做自己,我們便莫名其妙大笑。舉個例子:黃霑問他捱咗幾耐,周星馳淡然說:「都有六七個寒暑喇。」留意到嗎?即使不是演戲,他說話方式也別樹一幟:不說「六七年」,反而文縐縐講「寒暑」,一般人聽在耳裏就覺得滑稽。 他是天生異類,不是裝出來的。演戲好笑,是因為他本身古怪,他有意識地放大那些古怪。其他人本身不怪,怎樣模仿也沒有那種氣場,所以周星馳式搞笑是無法取代的。你問他什麼是無厘頭,他不懂;你覺得好笑的東西,在他只是自然而然。他內心可能覺得,世人一定是誤會了什麼,才說他是天才,而事實是:至尊寶並非悟空,周星馳真是如夢。當年萬梓良有沒有騙他呢?天知道。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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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omusus@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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