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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5月19日

人生得一小昭,死而無憾 - 馮睎乾

《倚天屠龍記》截圖

金庸小說盛產男女神,若票選最佳情人,女方熱門名單上該有誰呢?是冰雪聰明的俏黃蓉,出塵脫俗的小龍女,抑或寬宏大度的任盈盈呢?作者自己早就投了小昭一票。金庸在《倚天屠龍記》後記說過,周芷若和趙敏雖然美麗,卻不可愛,「我自己心中,最愛小昭」。

金庸為什麼對小昭情有獨鍾呢?先看看小昭的樣子:她是中國波斯混血美女,「膚色奇白,鼻子較常女為高,眼睛中卻隱隱有海水之藍意」,一點也不遜色於燦若玫瑰的趙敏,秀似芝蘭的周芷若。作為外貌協會永遠榮譽會長的金庸,喜歡小昭的第一原因,必然是靚,第二、三個相信也是。數到第四個原因,應該輪到她的性格才能。

小昭最獨特的地方,是她既有領袖的才幹,亦具妹仔的忠誠,可謂丫頭與女皇的合體。忠誠不難,尤其是對蠢人來說,因為絕對的忠誠,往往只是絕對的不用腦而已。然而小昭非但不蠢,還精明幹練。在綠柳山莊,明教管理層墮入趙敏圈套,中了十香軟筋散,全身酸軟,武功盡失,遭元兵圍攻,這時候全靠小昭發號施令,指揮五行旗解圍,明教群雄才得以脫險。儘管小昭也曾隱瞞身世,欺騙過無忌,但她從未像趙敏一樣公然與他為敵,也沒有如周芷若般兜心口刺他一劍。小昭對於無忌,由始至終,沒有背叛,也沒有傷害。無忌有小昭這個情人,是他的最大福氣,可謂死而無憾。

可惜小昭命苦,到頭來跟無忌仍是有緣無分。導致兩人天各一方的原因,是明教的「一教兩制」。中土明教和波斯總教,因文化和政見不同,一直都有內部矛盾。兩地的文化差異,在第二十九章〈四女同舟何所望〉已寫得一清二楚。總教聖火令使者命令謝遜,把叛教的紫衫龍王就地正法, 謝遜說:「中土明教向來無此教規。」流雲使道:「明教中人,不奉聖火令號令者,一律殺無赦矣!」謝遜於是搬出中土明教的「法治」反駁:「本人是護教法王,即令是教主要殺我,也須開壇稟告天地與本教明尊,申明罪狀。」妙風使一聽,不屑地笑道:「明教在波斯好端端地,一至中土,便有這許多臭規矩!」

金庸雖沒明言,但有理由懷疑,小昭之母黛綺絲來華的原因,很可能是為了執行政治任務:一是監察教主陽頂天施政,定期向總教匯報;二是在關鍵時刻,干涉中土明教的高度自治。以上猜測不是廢話,我們可以翻開歷史文件求證。關於兩地明教的政治立場,陽頂天的遺書寫得很清楚:「本教雖發源於波斯,然在中華生根,開枝散葉,已數百年於茲。今韃子佔我中土,本教誓與周旋到底,決不可遵波斯總教無理命令,而奉蒙古元人為主。聖火令若重入我手,我中華明教即可與波斯總教分庭抗禮也。」張無忌的政治立場跟陽頂天一樣,屬於「漢獨份子」,顯然會大大刺激總教的神經。無忌雖打敗了總教的風雲月使者,重奪象徵教主權威的聖火令,但只要總教的十二寶樹王「釋法」,就可改變規則,不但令聖火令變成一堆沒約束力的爛鐵,更可直接DQ教主張無忌。

無忌縱然武功蓋世,但始終敵不過總教的大炮。若非小昭自我犧牲,答允出任總教教主,無忌一干人等恐怕已死於海上,此後中土明教也就無法抗元,中國山河可能從此落在韃子手中。小昭放棄了一生的幸福,救回情人一命,也間接導致元朝覆亡,令中華文化偉大復興。當然,小昭這樣的奇女子只是小說角色。我們在現實世界見到的,只會是一個向蒙古人低頭的妹仔,在本地人面前擺款的女皇。

馮睎乾
電郵 :
philomusus@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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