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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8月24日

經濟學怪論 - 馮睎乾

(互聯網圖片)

毒販對社會有貢獻嗎?奧地利經濟學派的布拉克(Walter Block)教授認為有。在Defending the Undefendable一書,布拉克指出海洛英引發的社會問題,歸根究底不是來自濫用它,而是來自禁制它。種植海洛英成本跟小麥、大豆相若,政府不禁,價錢同麵包無異,然而一旦成為禁品,便會平添很多額外費用──賄賂警察的支出、高昂的員工薪酬等──龐大的營運成本最終轉嫁到用家。學歷低、收入微的癮君子只能作姦犯科,影響社會秩序;一些醫生有合法途徑,能廉價地服用海洛英,則生活正常。可見問題不在吸毒本身,而在毒品價格,價格問題則完全因禁令而起。因此降低毒品價格,即紓緩毒品問題。越多人販毒,則毒品越便宜,毒品越便宜,則吸毒問題越小。布拉克認為,毒販鋌而走險,動機當然是為錢,但實際上他們降低毒品價格,反有助紓緩問題,其貢獻應予以肯定。
書中又談及誹謗。布拉克說,要有效維護社會各人名譽,最佳措施是令誹謗合法。誹謗不合法,則一切公開的誹謗言論,大眾都會輕信是真的,邏輯是:「若是假,不怕被控誹謗嗎?」但假如法律容許誹謗,大眾就會提高警覺,反而更不易相信流言,各人名聲亦更有保障。諸如此類的怪論,布拉克還有很多。類似故事,我想起北宋名相文彥博。他在長安任官,有人上書廢除陝西鐵錢,意見雖未採納,消息卻不脛而走,結果長安市場大亂,大家不收鐵錢,紛紛停止營業。有官員提議禁亂,但文彥博說,恐怕越禁越亂。最後文彥博轉個彎想出妙法:出售自己家中數百疋名貴縑帛,聲明只收鐵錢。民眾於是知道鐵錢不廢,立即復市。在現實世界,真正解難的方法往往不那麼直接,有時甚至反直覺。布拉克那本冒犯常識的書,其實可用《淮南子》一句話概括:「眾人皆知利利而病病也;唯聖人知病之為利,知利之為病也。」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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