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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5月03日

【WriteHouse裏的人】諗移民定諗遊行 - 冼麗婷

【WriteHouse裏的人】
三星期裏面,三個朋友跟我認真的說起移民。

兩個老朋友認為,香港的情況可以deteriorate得很快,問我會不會考慮移民。然後,也不知是天堂還是避難所,大家討論到哪個國家生活最可行。

兩個老朋友不約而同認為澳洲天氣與環境都是不錯的地方。「為甚麼不去英國?」「佢畀你先得㗎!」至於台灣,「千祈唔好去,死得仲快。」馬來西亞檳城有點似香港,怡保的茶樓有香港七十年代風味。咁,泰國人又好似幾好吖,但泰國政治有時令人憂慮。我說如果落難,或許可以去華沙投靠彼得,「東歐政府爛的程度,你想像不到。」世界無樂土,不如去天國。這話,我沒說出口,當時也想不出來。

真我朱牧淚送四子入獄

四月是當記者以來最難過的,可能,因為比六四那年更懂得難過。

四月二十四日,看着朱牧含淚茫然從法庭走出來那刻,誰不想安慰他?及至有機會輕輕抱他一下,白髮牧師淚水奪眶而出,一邊哭一邊悲鳴着「他們兩個……」,耳邊只知他嗚咽,話是聽不清楚的,他自責不能陪戴耀廷及陳健民入獄。

離開法院後,在等候囚車送走戴耀廷、陳健民、邵家臻及黃浩銘的那道大閘外,陽光非常熾熱,遠遠看着默然的朱牧,一張臉像透那個垂着一滴眼淚的emoji,隔着一條車路都感覺到他傷心。至囚車出來,他七十五歲人忘形地踩上鐵馬矮欄,一邊揮動黃手帕,一邊用力以手帕抹眼淚。林卓廷、李永達、李卓人一直肅穆地護着他,真我的程度,是新聞人物中少見的。

看到四子入獄鎖上手銬的照片,人像中了槍,卻又不知哪裏淌血。跟老朋友午餐,以為可以療傷解結,誰知,結上加結。

「佢成日喊㗎啦。」回到餐桌前的移民對話。的確是,朱牧很眼淺。

「看着他們入獄,心裏難過啊。」

「坐監不是預咗?」的確是,不坐監,不能埋單。「是預咗,但是……」

「不要再說,再說下去沒意思。我們的角度不同,意見不一樣。」重點是,老朋友根本不想說。有一種深沉,是以為歷盡跌岩起伏,內耗到連欲說還休都沒有了,沉默的鐵石心腸,不想說話。冷漠,最令人難受,猶太作家Elie Wiesel早就看透。但如果你說老朋友冷漠,佢又會怒睥你。總說自己很快上天堂,而我還有很多日子,找移民出路,不要做無用的事情。這些人,九七前是要留港見證的人,不是說很樂觀那種,但至少懷着等待的希望。現在,希望是徹底幻滅?

年輕人不買屋另找樂土

見四子入獄難過,見老朋友連話都不想說更難過。這個時候,第三位老朋友分享了清泉一樣的故事。話說老朋友剛於去年大學畢業的兒子,決定跟今年大學畢業的女友結婚。兩人已排好期在薄扶林那所美麗的伯大尼教堂行禮,無屋無經濟基礎,小兩口決定不玩香港人幾十年來的買屋遊戲,先在父母家住下來,然後申請到北美讀書闖新生活。婚禮一切從簡,除了親人,餘下五十個來賓,一定要新人認識才會邀請。老朋友準備穿得瀟瀟灑灑去見證婚禮,如果鋪張浪費會被阿仔阿女怪責。

我不停恭喜老朋友,感覺小情侶好有性格。一向覺得《Love Story》裏,一對新人只找牧師證婚的婚禮最浪漫。小情侶說,認定大家是一生最愛,因為只有跟對方在一起之時,心裏才感覺好calm。好感動!有甚麼人可以令自己好calm?心如鹿撞之後火星撞地球的例子多的是,很少聽到這樣愛的宣言。

寧靜安穩,只因一個她/他,不是因為一層樓,一份工。知不知道,買樓上車,已經令我們一世活在循環焦慮症,買完畀自己,要買畀仔女,買完畀仔女,最好買埋畀孫。這樣的生活價值,原來會已令新一代水土不服,決心另找樂土。

可是,人要到甚麼時候才會決心離開自己的家園?想起經歷過危難戰爭中的年輕臉孔,有人跟我說,若給他再選擇,戰禍來臨,一定走,不會等死。另一個法律專才,戰後寧願留在滿目瘡痍的家園,也不要在德國、英國替人洗廁所。結果,幸運地,她最終成為政府律師,結婚生子,過有尊嚴有生氣的生活。

憂慮移民與堅持遊行

上一代叫你走,下一代自己已經打算走。如果真有一百歲命,以後真的好惡搞。

遊行那天,小丑師傅約我早一點乘地鐵,說怕人潮管制誤時間,心想,她好耐無遊行,「有這樣厲害嗎?」我不相信香港人不明白修訂《逃犯條例》的後果,但同時也不妄想遊行會是單一致勝之道。今時今日,很多事情要自己決定,連上街都再沒心情去找「遊行腳」之時,小丑大師卻主動加入,在銅鑼灣等待出發,想不到「無麩質飛機師」也一個人來了,一邊聽他的電話,一邊在人群中舉起買了又丟、丟了再買的黃雨傘,沒有打開,為的要在點點撐開的「傘黃花」之中,更容易找出我們的位置。

三十年了,移民與遊行,依然是我們的憂慮與堅持。

作家:冼麗婷
fb:sinlaiting.jo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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