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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7月07日

清宮小說第一人──蹄風 - 沈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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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年澳門的吳、陳比武,掀起武俠風雲,羅斌決意辦武俠旬刊。未幾,一九五九年四月一日,《武俠世界(下稱《武俠》)昂然出版了,第一任老總是蹄風。我十來歲時,已聞蹄風之名,看過他的《血戰古兜山》,很是着迷。那時南派小說熾盛,一日到夜,都是方世玉、洪熙官、陸阿采,看得有點兒悶,蹄風的塞外風光,帶來新氣象,耳目一新。後來又看了《龍虎下江南》、《天山猿女》、《清宮劍影錄》等書,更是喜歡,尤其是《清宮劍影錄》,蹄風本人也說是畢生傑作。敍清史,寫宮鬥,刺激精彩,在當時,是首屈一指的武俠小說。蹄風原名周叔華,台灣葉洪生博士說他是上海人,有誤。其實是廣東南海人,世居廣州,作品頗夥,著名的有《龍虎恩仇記》、《猿女孟麗絲》、《武林十三劍》、《清宮劍影錄》、《龍虎下江南》等,均是六十年代初期的作品,先後被拍成電影,賣座不俗。掌故專家鄭明仁在《蹄風留痕》一文裏,誇讚蹄風為六十年代可與金庸、梁羽生並肩而坐的武俠小說家──「一九五八年峨嵋公司改編金庸《射鵰英雄傳》成電影,開啟了持續到一九七零年的粵語武俠片潮流。香港以改編金庸、梁羽生作品為多,台灣則以卧龍生和諸葛青雲為最。其實早期還有一位香港武俠作者的改編數量和金、梁相若,他就是蹄風。由一九六一年到一九六三年,改編自蹄風小說的武俠片有十部,不遜於同期的梁羽生。蹄風作品拍成電影的,最為人知者是《猿女孟麗絲》,不少人誤以為是改編自原著,其實是美麗的誤會,電影《猿女孟麗絲》改編自《龍虎恩仇記》,因為小說《猿女孟麗絲》裏孟麗絲名頭響,為了吸引觀眾,改用此名。」這是一部國語電影,羅維導演,林黛主演。當年電影圈有國、粵語二類電影,以格局言,前者遠勝,因此小說能被拍成國語電影,就表明原著的地位,強如金庸的《射鵰英雄傳》,五八年給李化相中,也不外是粵語電影,論地位,當年蹄風顯然在金庸之上。

其中水平最高者,正是國語電影《猿女孟麗絲》,製作認真嚴謹,編劇也能抓到小說重點編寫,情節緊湊,曲折動人。羅維導技不俗,加以有紅星林黛壓陣,賣座鼎盛。蹄風小說,多用清宮作背景,十多部小說,大部分相互聯繫,組成清宮系列。說香港清宮武俠小說,蹄風實為箇中翹楚,梁羽生只得敬陪次席。我對清朝歷史抱有興趣,也是受到蹄風小說的啟發,印象最深的是《清宮劍影錄》,故事敍述司馬長纓和王雪蓮一對俠侶刺殺雍正的過程,一步一驚,扣人心弦。我接連看了三遍,仍不忍釋手,一直到我出任《武俠》老總,還特意重刊一過。可能年紀大了,閱歷多,看的武俠小說為數多,發現《清宮劍影錄》一書頗多紕漏,大抵其時蹄風急於出書,未暇細校,用字遣句粗疏蕪雜,跟我當年所得印象,全然是兩碼子事。這種情形很少發生在金庸作品上,可知金、蹄二人是有分別的。尚以為這僅是個人陋見,想不到葉洪生也有同感,他批評蹄風小說云──「作者缺乏新文學技巧,從頭到尾都以舊式說書人的口吻『說書』,故個別情節雖波瀾起伏,引人入勝,然整體看來,不無枝蔓亂雜之感。其未能夠獲得較高評價,癥結在此。」金庸的武俠小說能成為經典,實有賴取章回文體為經,西方文字技巧為緯有以致之,牡丹綠葉,相輔相成。鄭明仁批曰:「蹄風並不採用隱形的敍事者方法,常常作者現身,結構也較為散漫。除此之外,他也較重情節人物的熱鬧豐富,雖然明快,但場面寫得不夠細緻,也缺乏深刻的性格描寫。但蹄風自有其獨到之處,香港新派武俠小說誕生時,並沒有一個完全抽空歷史的『武林』世界,都要寄託在某個歷史的特定時間,走的是歷史傳奇的路線,講俠客在國家民族危難時,以絕世武功嘗試挽狂瀾於既倒。蹄風和金庸、梁羽生均無異致,對邊地風情的喜愛也十分接近。」由此看來,稱蹄風是清宮武俠小說第一人,恰當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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