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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7月13日

政治像玩爵士樂 - 王偉雄

我甚少寫政治,理由很簡單,就是我對自己的政治判斷沒有很強的信心,更談不上有甚麼政治洞見,將意見寫出來,大概不會有多大參考價值,寫來作甚?我曾經寫文章批評一些所謂的KOL,確是涉及政治(主要是香港的,也有美國的),但我不過是指出他們論點或論證上的毛病,此我所長也,沒有提出任何政治主張或為自己的政治立場辯護。記憶所及,我寫文章直接表達政治立場的,只有兩三次,是支持佔中和雨傘運動。另外記憶猶深的,是佔中和雨傘運動之前,我寫過幾篇文章批評一些本土派散播仇視中國人言論,立即受到攻擊,被人亂扣甚麼「學究」、「哲棍」、「離地教授」的帽子,甚至到今時今日,仍然有人因此而對我有敵意。我那麼不願意寫政治,這些不愉快經驗也是一個因素。

事實上,對於人世之複雜無比,我是時刻警惕的,在《蘋果日報》寫過的一篇文章,題目正是「世界何其複雜」。政治是人世的重要部份,當然非常複雜,難以充分了解,更難逆料。飽學之士,就算是專研政治學或政治哲學的,也不能對某時某地的政治事件和發展有通盤的掌握,極其量只是根據觀察,整理出一些較有系統性和理論基礎的看法而已。另一方面,這些人由於執着理論,反而容易被理論限制了視野,或是用一些理論原則將複雜的政治現象簡化來解釋,那就流於典型的書生論政了。

書生論政無所謂,這是思想自由和言論自由,可是,如果因為讀過些書,做過些所謂的research,便自以為是翻生諸葛亮(《三國演義》裏的那位),公開指點江山,擺出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姿態──你們都錯錯錯,只有我說的才對;那不過是自我膨脹,討厭之極。早幾天在臉書出了以下這帖,就是表達這個看法,想不到竟有一千三百多個讚,二百六十多人分享了,可見說出了不少人的心聲:

「除了黃絲與藍絲,還有其他物種,其中一種我特別討厭,雖為極少數,但我倒霉,不時見到。此物種可能傾藍,也可能傾黃,他們的特點是自以為看通全局,自以為最理性,最會思考,一味批評抗爭者天真、愚蠢 、非理性、沒策略等等,卻又不會(其實是沒能力)提出甚麼具體的計策或方向。此等人,我稱之為moronic rationalists;他們以為人的世界和物理世界一樣,依從一定的法則而變化或發展,只要知識足夠,便可以運籌帷幄 、預測世局。奈何人的世界有太多因素和變數,『知識足夠』是無人能達到的境地,只要看看世上多少有關的專家學者在經濟預測和政治預測經常出錯,自然明白這道理。

分析政治和時事,不但須要掌握相關事實、數據和理論知識,還要了解人性,以及有同理心,懂得設身處地去了解當事人,才有較大的機會得到較正確的了解和做出較準確的預測。人的世界何其複雜,要了解這世界,除了謙卑和盡力,沒有其他更合適的態度。」

政治參與者比政治評論者更須要作政治判斷,我們批評某某政治參與者「沒有政治智慧」,指的主要是他或她經常在政治上判斷錯誤,以致行動或決策失敗。政治智慧不在於IQ爆棚或滿腹經綸,更不在於有辦事能力或「好打得」──大學者或能幹的高官大都不能搖身一變而成為出色的政治家。那麼,政治智慧取決於甚麼呢?我在上述那帖提到同理心和對人性的了解,但這還不足夠。德國哲學家尼采有一個說法,我認為點出了政治智慧最重要的一面:那是一種隨機應變的即興(improvisation)能力(見Human, All Too Human II, "The Wanderer and His Shadow" §277)。尼采的說法可以這樣闡述:政治智慧有如爵士樂的即興演奏能力,包括與別人jam的能力,不能只靠已裝在頭腦的知識和刻板式練習,而是一種兼具敏銳感、創造性、想像力、同理心和頭腦彈性的隨機應變能力。

很明顯,香港特首林鄭月娥女士並沒有這種能力。即使中共只容許某一個旋律,假如林鄭能即興演奏,也可以在這限制下奏出不少變化和新意,讓大家感到有點自由的味道;可惜她不過是個專注於粒粒音都要彈得「正確」的古典音樂琴匠。

(隔星期六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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