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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9月22日

迎接長久抗爭 - 柳俊江

作者提供圖片

元朗黑夜至今,已然兩個月。我曾經半開玩笑,上載一張「傷背圖」,提醒大家勤於鍛煉,可保生命安全。兩個月後,此言更真,市民在街上要時刻注意安全,因為侵害市民人身安全的,不止黑社會,還有「有牌爛仔」。不過論運動的好處,除了身體上的防禦,還有心理上的調節,這段日子體會更深。

秋意漸起,又到了長跑的季節。受傷後大感冒一場,休養一段日子,重新穿起跑鞋,基本上是由零開始。身體要重新調適,但心底不服輸性格又隱隱作祟。起步緩慢,卻不甘於此,用力進趕目標時間。跑友們都應該估到,太拼命沒有好結果,首課原定10公里的訓練,提早在第6公里完結。

長跑教曉我的事,是如何把一件事堅持做下去。不是單一次的堅持42公里,而是經年累月,不減投入和熱情。長跑的第一課是甚麼?不是跑姿,不是肺活量,而是學習放鬆去跑。用放鬆的身體,持續地重複一件事;用放鬆的呼吸,去提供氧氣和動力;覺得辛苦,還要嘗試微笑着去面對艱辛;每次練習,不要好高騖遠,跑完最好能輕鬆回家。

又,透過運動,你會更瞭解自己的身體。沒有認知,你誤以為不眠不休練習最好,其實讓身體休息才會變強。長跑教我的事,就是要放鬆身心,用正確態度去面對任何難關,反正是同樣的42公里,笑着哭着都要跑完同樣的里程。能否跑到最後的關鍵,是你有沒有練成良好的心理質素,以及就對自己身心的理解,有張有弛地作出適當的安排。

一直認為運動是一種修行,但才疏學淺,難以名狀。一個晴朗的早上,我跑到山上的慈山寺,和衍偉法師「吹水」(衍偉待人輕鬆自如,真吹水也)。談到他將再度踏上修行之路,我問:「其實甚麼是修行?」大概,僧人修行就是找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每天做着重複又簡單的事,佔據大量時間精神,潛移默化地清空思緒,讓一呼一吸回歸正念。

平凡人呢?談到當下百姓,每天被大量憤怒消息佔據生活,被迫與鬱結同行,自然得不到平和。談到當下警察,每天任暴力騎劫思緒,時刻站在人民的對立面,在心裏建出一個殘忍的平衡時空。每天看最多、想最多的事,就成為我們的「修行」,引領我們擁抱怎樣的價值觀,並成為一個怎麼樣的人。我們未必能選擇活在一個怎樣的世界,至少我們能選擇每天投放多少時間在甚麼地方,用自我修行的方法,為自我的心靈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難怪,在練跑最多的幾天,心靈特別平靜。

和衍偉法師也是籃球之友,我想到打籃球的心得。真正懂得打籃球的人,不會太在意跑得快不快,射得準不準。決定勝負的,是有沒有能力製造「空間」。不會打籃球的人落場,就只懂追着籃球跑,圍作一團,誰都沒有空間運球上籃。隊形是,球在左邊場虛晃,冷不防射手跑到右邊場,球一傳過去,拉開的時間和空間就是瞄準籃框的時機。

受傷後,需要休息,停止回應資訊幾天,突然就有了空間,竟是意想不到的收穫。

自小是個有點小聰明,思想敏捷的人,衍生出來的缺點,就是對任何事情的反應,來得比別人快。稍有不滿,立即就要回應,嘻笑有之,怒罵有之。就像一個自恃球技出眾的球員,拿到球就直接投籃,結果是藥石亂投,原本自以為伸張正義,又能吐一口烏氣,但多年來經歷的總結,急進只令自己經常「跟車太貼」,錯誤百出。沒有為自己製造靜思的空間,心裏從來得不到平靜。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廢中廢老聽了幾十年,不過,在每天憤憤不平的生活裏,我慢慢體會到箇中的另一層意義。去實踐這句話,不是叫大家忍氣吞聲,犬儒上身。而是在烽烽火火的日子裏,更加要在每個回應、每個行動之間稍為平靜下來,忍一時之氣,先謀而後動。能夠後退一步,為自己爭取空間,看到更廣闊的大局,才作打算。不一定能作出萬全的決定,但至少能夠有一顆更平和、堅定的心,迎接長久抗爭。

勇敢堅毅,張弛有道,不爭朝夕,沉着應戰。祝願香港人不單是勇敢的集體,也是有智慧的個體,能夠在亂世中保持積極沉實的心態,在曠日持久之爭中,笑到最後。


ryanlau88@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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