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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1月11日

船 - 杜杜

「迷魂記」裏的金露華和占士史超域(互聯網)

金露華與占士史超域在「迷魂記」(Vertigo,1958年)裏面是奇異的一對;此片當年票房紀錄並不光采,而且劣評如潮,導演希治閣暗下裏歸罪於男主角的年齡和女主角相差太遠。其時金露華二十五,占士史超域五十。到了2012年,「迷魂記」終於爬上了世界十大名片的首榜,把「大國民」轟了下來。說爬,一點也沒有用錯,因為足足花了五十四年;一件藝術品的命運真是叫人感嘆莫名。「迷魂記」的編劇甚至透露過這片的男主角他自己意屬查理士杯亞;這個我能理解,查理士的眼神憂鬱溫柔,似乎和「迷魂記」的痴戀主題合拍,可惜我很難想像他和金露華能夠和鳴,皆因為在「情鴛劫」(The Garden of Allah,1936年)裏面,他飾演的思凡僧人和瑪蓮德烈治早就已經先入為主地成了賞心悅目的一對;北非沙漠的情僧如何能夠移植到三藩市去迷戀摩登神秘金髮美人而叫人信服?我還是喜歡占士史超域,他的質地其實比查理士還要脆弱,雖然看上去已經不再年輕,卻反而替老去的男士帶來了一點遲暮的幻覺。我曾經想像過由鍾芳婷演「迷魂記」,畢竟她曾經演過兩部希治閣電影:「蝴蝶夢」(Rebecca,1940年),和「深閨疑雲」(Suspicion,1941年),我喜歡她的神經質和纖麗。卻原來希治閣早已內定了維拉米露絲(Vera Miles),誰料她懷孕在先,把希治閣氣得七孔生煙,完全失去了興趣。從這上頭,也可以去領悟一下導演和演員之間的那種quasisexual的關係。照我的意思,維拉米路絲既粗且壯,實在難以想像她去演Judy/Madeleine這樣的角色,不過我相信希治閣有這個本事去把他認為適當的素材去調度成功。回頭說鍾芳婷,當然在1958年前後她亦已經顯老,而且她缺乏金露華的性感。更加有趣的是,在「迷魂記」裏面,金露華跳下金門海峽,被占士史超域救起,昏睡床上醒來的那一個特寫,看上去有四分神似鍾芳婷。不過這可能只是我十分個人的感覺。

這樣去喜歡一對銀幕情侶,只好借用英文的一個說法:I ship Jimmy Stewart and Kim Novak in "Vertigo"。不過當然這現象打從電影面世之後就有,中外電影中的情侶深受觀眾喜愛的多不勝數,不過在1995年才開始流行說ship,這可能和YouTube的流行大有關係。Ship的這個含義,一般說是源自relationship或friendship,轉作動詞用,表達的是一種微妙的喜悅和感情投入。在「美人計」(Notorious,1946年)裏面,有一個長達三分鐘的接吻:鏡頭一直緊緊追隨着加利格蘭和英格烈褒曼;希治閣解釋說:「在這裏攝影機代表了觀眾,成為這個擁吻場面的第三者。這可以說是個短暫的ménage à trois。」我認為這是ship的最佳說明。從前的媽姐ship任白,美國影迷ship Greta Garbo和John Gilbert,也是一樣。不過也不只限於電影。文學作品也有。周汝昌ship賈寶玉和史湘雲,是最佳例子。我願意將這ship演繹成一隻蚱蜢舟,盛載着輕盈的情人,滑過兇險的激流前進。


mcwriter@appl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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