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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1月11日

一場在日本舉行的婚禮 - 葉一南

(互聯網)

終於在京都北區的一間小小古董店,找到「三三九度杯」,紅衣金花,質感柔美,老闆開了一個高價,我們看一看手錶,已經是五時,在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大除夕,能夠完成任務,價錢再高亦欣然付款,還要連聲多謝。與太太走出古董店,互相給了一個five,踏着愉快腳步頂着寒風回家。

一對好朋友要結婚了。他與他,不容易呀,在我們這年紀,中間發生多少事,走過多少路,要說的故事說不完。大家都很高興,衷心祝福,朋友們散落在不同城市,於是決定百川滙海,一起去日本慶祝。為甚麼選日本?其中一位朋友說得好,在世上最自由的國度註冊結婚,在某些地方最保守的國度慶祝,就如Ruth Benedict在1946年出版,闡述日本文化矛盾的《菊花與劍》,人生本來一直在守舊與創新中前進。

我們希望把好日子搞得有一點儀式感,想了一些見證程序,到最後一刻,有提議說,既然在日本,不如嘗試找「三三九度杯」。大、中、小,三個漆器杯疊起,倒入清酒,小杯溢滿流下中杯至大杯,新人每杯互傳,各飲三口,共九口,象徵過去現在未來,一生一世,很有意思。因為新曆大除夕,大部份店已關門,所以只得在僅餘的古董店查看。想不到竟然尋得,還是精緻舊物,立即報告,眾人大喜。

選了一起去長野縣,松本城淺間溫泉,入住星野集團的「界」。喜歡行山的朋友介紹,去上高地必經之處,二十多萬人口的小城,雖說避靜,亦有足夠活動。每個房間外都有一個庭院一個小小露天風呂,早上起牀立即跳入,冷風吹臉,身體暖和,十分舒爽。星野集團的旅館佈置心思,沒話說,但說到食物,入住過的那些,絕對有進步空間,老闆星野佳路是營商奇才,卻有弱點,美中不足。松本城據說是音樂之城,旅館以此作主題,每晚安排音樂演奏,我想着日劇《四重奏》,吃完飯後去大堂聽一會,未看到松隆子,亦滿意微笑着回房睡覺。

松本城是重要名城,少數400年來從未受破壞的城堡,太太本來嚷着去參觀,結果忙於看小店喝咖啡,把這著名景點拋諸腦後。市內有一條商店街,在江戶末期為防火災,建了兩排厚厚的黑白「土藏」(以土為材料)小屋群,現在成為古董店、手工藝店及咖啡室。很有風味,在街頭吃一碗蕎麥麵,在街中買幾件木器,在街尾百五年懷舊老店喝一杯手沖咖啡,玩了半天。我是草間彌生迷,她是松本市人,美術館全是她的作品。看了兩小時波波、幻影、毛蟲,夠飽了很愉快。

到最後一夜準備慶祝儀式,以為萬事俱備,怎知出了意外,有一位大壞蛋,一個轉身把放在枱上的「三三九度杯」撞落地上,跌崩了兩個杯。這個壞蛋,當然是我。十分頹喪,真笨。差二小時便是晚飯時間,怎辦呢?友人試一試查詢酒店,經理說,貨倉內好像藏有一套,一小時後找到出來,樣子及不上古董,理不得,二個普通杯加一個靚貨,將就用了。酒店救命,一把汗呀。主人家們出現,見我們盛裝,嚇了一跳,他倆知道會有點儀式,以為說兩句,祝祝酒,怎知竟然準備私伙古怪結婚證書,然後還來了前世今生九杯,兩位老友有點說不出話。曲曲折折,走在一起,難得。我在晚飯時間選擇自首,把蠢事說出,大家笑在地上,真的,有些起伏,才叫得難忘。


mcwriter@appl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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