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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1月15日

李嘉誠參了什麼禪? -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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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財經版戚風生寫了一篇〈李嘉誠的明珠〉,談及長和周年晚宴派發的李嘉誠基金小冊子上,引述了茶陵郁禪師的悟道詩:「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封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戚風生上網查出禪詩典故,認為跟「惡」字有關,然後引申說香港一直被政府各種「惡」行侵蝕,解得頭頭是道,只可惜是錯的。

禪詩典故可見《五燈會元》卷六、《古尊宿語錄》卷三十二等,故事如下。郁山主(山主即寺院住持)跟一位廬山來的僧人談禪,僧人推介他看一則禪門公案:「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燈云:『噁。』」(法燈是一位禪師的號)郁山主日思夜想三年,仍未參透,直至某日騎驢過橋,一踏橋板而墮,不覺喊出「噁」字,忽然大悟,於是作了上面那首禪詩。

由此可見,令郁禪師悟道的關鍵字不是「惡」,而是「噁」,不過表示一聲驚呼,今日可以用「頂」、「丟」之類字眼代替。如果你真的明白這則公案,當禪師問你「百尺竿頭,如何進步」時,你其實可以答:「Holy shit!」

搞清楚「噁」的用法後,我們不妨再想想那公案和禪詩的深義。「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人人耳熟能詳,但細心一想其實好得人驚:你已爬到頂端了,只能小心翼翼一動也不動,再進一步,豈不是「噁」一聲從高處掉下去嗎?Exactly。禪師就是想對那些爬到最高位的人(不管是佛法修為高,抑或社會地位高)說一聲:「成碌葛咁,跳落去啦你!」

人爬得越高就越膽小,怕前功盡廢,又怕錯過「收成期」,慢慢變得畏首畏尾,思想僵了,視野狹了,早已喪失生命力,只是在高處等死而已。但佛法是生機勃勃的,所以禪師才鼓勵你跳下來、豁出去,回歸無拘無束的大地,不要為一支竿而放棄全世界。佛的智慧靈光,不假外求,只閃耀於你活潑的思想,體現於你自由的行為,所以說「我有明珠一顆」。李先生本是高高在上的首富,現在被貶為「曱甴王」也不介意,正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修佛者理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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