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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2月08日

最昂貴的毒酒 - 畢明

從沒想過「賜毒酒」一篇回響那麼多大。過去一周,電子信息來的、見到面的朋友,都肉緊熱談誰應趁地淋喝下毒酒,加送多種花式死法贈興。當然,該喝毒酒的人比毒酒本身,更令人對酒當X!

酒與毒,還有另一個更現代、更譁然的真人真事。

是偵探犯罪小說的美味材料:勒索、贖款、名人、名酒、破案。

是10年前的事了。2010年1月,布根地的Aubert de Villaine先生收到一封無下款的勒索信,正是Domaine de la Romanee-Conti的主人,天下聞名,飲家膜拜的DRC是也。他的酒,優雅驕矜,罕貴見稱。一般讀者可能問,有多貴啊?

就拿事件發生的10年前之拍賣價給大家一個參考。2010年一場蘇富比葡萄酒拍賣中,一瓶1990年的Romanee-Conti,盛惠$10953美金,約港幣$86000一瓶,加多幾百美金,便可得同場拍賣的同年90 Lafite,一箱,12枝。

這,就是DRC的身價。勒索的人很清楚。

與其說是勒索信,不如說他收到一個勒索包裹。同樣的厚禮,與他共同擁有尊貴DRC的Henry-Frederic Roch先生家裏也收到一個。除了勒索信,包裹中還有一個圓柱體長形器皿,建築師用來放藍圖那種,內裏,有一張大羊皮紙,翻開,是一幅非常仔細的Romanee-Conti莊園地圖,鉅細無遺,每一寸、每棵葡萄藤的位置一清二楚。匪徒說,10至15天之內會有進一步指示交給de Villaine先生,不照辦,莊園會被毀。信中還用了"decavaillonnage"及"demontage"等釀酒術語,一定是內行人幹的。

他希望這只是個很爛的玩笑。先當是惡作劇吧。

但約兩星期之後,他家門前,收到同樣的包裹,內有同樣是長形圓桶,裏面有同樣的Romanee-Conti莊園藍圖。不同的是,今次的地圖上多了兩個一大一小的圈,圈內還打了X記號。匪徒要求100萬歐羅現鈔,放在地圖上小圈指定的地點。大圈和兩個X,指示了被下了毒的葡萄藤位置。小X,兩株,已中毒,大X,80株,暫時給了解藥保命,贖款不交,將必毒發。

他不敢怠慢了,立即聯絡警方,卻不是本地的。

說到這裏,你可能想,DRC被下毒,咁大件事,為什麼好像沒聽說過?正是他不敢通知本地警察的原因。

布根地太細,流言太多,競爭者乘機造謠太易,一切又未明朗,他不敢想像DRC的名聲和劇毒連體的聯想。

慎重其事,de Villaine先生找了他在Dijon認識,駐守巴黎的警探來調查。他們先小心翼翼把兩株聲稱已中毒的葡萄藤移除,再化驗,果然有毒已命不久矣;另外80株也鑽孔檢驗,幸好是嚇鬼的。

他先照警方的指示,要求時間籌錢來拖延一下,然後警方準備好假鈔票、追蹤器和天羅地網侍候「綁匪」。派去放下贖金的是de Villaine先生的左右手Jean-Charles Cuvelier,50歲左右,被警方形容為"capable and cold-blooded",能擔此大任。

在指定的夜晚,11pm,Cuvelier到了古村Chambolle-Musigny,走到指定的墓場,推開「吱吱」作響的鐵閘。他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噗噗的心跳聲,手又震、汗又大,看見墓碑上都結了兀霜,然後把贖款放入一個花槽,便開車離開了。

半小時後,警方致電給他:匪徒捉到了!

過程竟易過借火。錢放下不久,匪徒便從山坡走來去執他的寶,離墳場不足200米便被拘捕,可算是個笨賊,一個年近花甲、名叫Jacques Soltys的人。原來他正以同樣手法,同時向聞名遐邇的Domaine Comte Georges de Vogue勒索,他們也有兩株葡萄藤已中了毒。

翻查下Soltys的犯罪履歷堪稱輝煌。父母是香檳區的小莊主,他十多歲便學習釀酒,但無心向學。少年時食煙飲酒打架,由少年罪犯變了職業犯人。一系列持械行劫、綁票、與警方槍戰,被判入獄20年。提早放了監,想做些較「低危」的勾當,便精心策劃毒酒行動,可惜粗疏執行。

那麼惹味多汁的毒酒事件沒有被大肆炒作,不因de Villaine先生希望低調,怕弄出醜聞,怕有抄襲貓,卻因為此案從未經審訊,故從沒被報導。在被正式起訴之前,Jacques Soltys在獄中上吊自殺身亡了,於是案件並無任何公共記錄。

這前所未見的罪行,叫布根地最知名的酒莊譁然,知情者都謹小慎微,怕壞了DRC的聖名。到底,它不僅是名酒,也是國寶。

捉賊有功,當然要開酒慶祝!請警探們喝什麼?de Villaine先生開了幾瓶2006 Vosne-Romanee Premier Cru,也一嘗1961 的Romanee-Conti,很想要吧。

香港人,最想卻可能是找回有毒的兩株葡萄藤,取其果實,釀酒給禍港千古罪犯7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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