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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3月21日

吳鳳到唐鳳 - 余家強

吳鳳(左)(互聯網),唐鳳(右)(唐鳳FB圖片)

天上有長龍~台灣有唐鳳!

寶島控疫稍佳,端賴行政院政務委員唐鳳屢建奇功。這麼巧,一字之差,台灣歷史上大捧的,叫吳鳳。

吳鳳(1699-1769),清朝官員。自從鄭成功後人歸降,台灣併入版圖,清廷之於原住民,毋寧外來政權,於是吳鳳故事應運而生,鬼話連篇,最早見於劉家謀〈海音詩〉及附文(1855),大意是:原住民有殺人活祭的惡習,吳鳳作為地方官,苦勸不聽,毅然說:「吾寧一死以安兩鄉人。」竟從容犧牲。後來,原住民常常見到吳鳳鬼魂,加上遭遇瘟疫,遂向吳鳳禱告,發誓不再亂殺人。

連橫《臺灣通史》(1920)更繪形繪聲,寫得吳鳳智勇雙全、大仁大義,評曰:「鳳之威稜,至今猶在阿里山也。」連橫,即連戰的祖父。

這對統治者太好使好用,連日治時期都用,寓意明顯:天朝政權代表高等文明,對原住民很疼惜,中央委派來的官員寧願犧牲自己啊,爾等本土派不要再野蠻反抗了!

及至國府遷台,編入小學教科書,總算刪除迷信色彩,卻愈加感人:吳鳳告訴山番(原住民):「那麼需要人頭的話,明天就獵取戴紅帽穿紅衣經過這裏的吧。」然後你懂啦,山番發現痛殺吳鳳,痛改前非,建廟紀念。國民黨把該地定名吳鳳鄉,還拍電影《阿里山風雲》載其事蹟。

我今天重提,要提防中華文化擅長玩此套。將來官修歷史裏,逆權港人便等如山番,會亂殺人的,中方幹部含辛茹苦,甚至創作幾個翻版吳鳳警察來感化頑民,港人要懷恩戴德。信不信由你,內地同胞反正信了,他們唱〈方艙醫院真神奇〉也瑯瑯上口。

我們都被外來者空降統治,愛的迫降。

不過,謊話總有破綻,日久站不住腳。原住民本身傳說裏有關於吳鳳嗎?沒有;如果吳鳳真這麼偉大,原住民應該主動建廟吧,答案卻是漢族起的。相反,原住民痛恨吳鳳故事,因為它醜化他們為愚昧、殘忍的獵頭族,世世代代受歧視。本土意識抬頭,1988年,數名原住民青年怒漽嘉義車站的吳鳳銅像。1989年1月,吳鳳廟遭縱火;3月,政府改吳鳳鄉為阿里山鄉;同年9月,吳鳳故事撤出學校教科書。

歲月悠悠,國民黨自己坐不穩江山了。「吳鳳」變作一位自土耳其來台的老外的藝名,自2006年活躍於電視圈,帶點惡搞味。

統治者塑造吳鳳高、大、全形象,偏偏弄巧成拙,於事無補。今天,挽救寶島於水深火熱的唐鳳,原名唐宗漢──對,本為男兒漢,現為跨性別女士,求學則中途輟學,工作則「蕃茄時間」,身兼多職slash,事事不依常軌,卻準確見效。

拒絕外來政權,民進黨蔡英文高票擊退國民黨韓國瑜,台灣是做到了。拒絕家長式管治的偽善,用人唯才,台灣亦做到了。香港呢?

(隔星期六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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