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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0月11日

導亦有道(上):思人導演 是枝裕和

■是枝認為淡然的拍攝手法才最煽情:「表達悲哀情節時不應太強烈,這會適得其反,一切像自然發生,觀眾才受感動。」

只看題材,是枝裕和的電影不離死亡、記憶等寫實分針。再看畫面,細聽配樂,不經意的鏡頭運用與淡然的音樂卻引出絲絲的人生哲理。一向產量不多的是枝,明天正式在港上映的《花之武者》才是他第5齣電影,武士道精神在這位酷愛沉思又被譽為詩人導演的鏡頭下又將有如何的演繹?
記者:梁俊鵬、郭佩韻
攝影:陳陶鈞

被帶進悲哀的懸崖

仰止
怎麼是枝裕和忽然搞起硬滑稽來?《花之武者》怎麼盡是屎?角色怎麼盡是小丑?《誰知赤子心》、《這麼…遠,那麼近》冰冷的鏡頭後對社會的關懷去了哪裏?克制而優雅的是枝裕和,似乎被粗俗掩沒了。
拍了大量紀錄片,是枝裕和到底是在說故事,還是在呈現一個個案,展示一個社會問題,已然令人難以分辨。看似沒有感情,絕不介入的拍攝手法,任誰都看到如火的關懷,對低下階層人民的同情,人文主義的氣味滿載,差點把觀眾推到下淚的邊緣,看他的電影就是恐懼,害怕不知不覺被帶進了悲哀的懸崖,沒有半點笑容,銀幕內外同樣疏離,反照出疏離的現代社會割心之痛。《花之武者》其實是現代社會貧民窟的個案重演,沒落武士宗左衞門周邊盡是生活悲慘,卻又自得其樂的小人物,是枝裕和紀錄片的鏡頭依然帶我們去看各門各戶,以至各種人物的細部,放大並加以檢視,讓我們看到更真實的面目。
似乎有意對前輩電影大師說不。武士電影連一場劍擊廝殺的場面也沒有,比山田洋次更徹底將武士平民化;《沒有季節的小墟》黑澤明聲淚俱下的陳述,被反轉又反轉成了笑話連篇;小林正樹拿竹劍切腹的武士,成為被戲謔的對象,是枝裕和依然與別不同,依然充滿人文關懷。
然而,沒有了冷靜的鏡頭,脫下西服改穿和服的是枝,還是是枝嗎?即使是,我也認不出來了。

花絮:托腮詩人

小記與當日電影節分享會主持的問題絕不刁鑽:「電影的構思為何?」、「為何會用這些演員?」等等都是大導演必答題之一。是枝卻無一不托腮作深思狀,良久才簡簡單單一句:「有時很自然就拍攝了出來,說話也不能解釋。」後來找來一幅劇照,是枝又再托起腮子來。他就是這樣的一個詩人,一個愛思考的「思人」。

從紀錄片走到電影

早在87年於早稻田大學文學系畢業,是枝已決定走上導演之路。畢業論文是劇本的研究,自己又一直想寫小說,因而將兩者合而為一。畢業後隨即加入獨立電視製作公司TVManUnion,以執導紀錄片為主。就連第一部電影《幻之光》,亦是是枝拍紀錄片時,從訪問自殺官員的妻子中得到啓發而成。及後的《下一站天國》令觀眾首次看到這樣沒半點天馬行空的天使,《這麼…遠,那麼近》很易令人想起奧姆真理教的地鐵放毒氣事件,《誰知赤子心》像極天水圍的慘劇……是枝深思過後,原來背後未必有為民請命的使命感:「每位創作人總會與社會互動。正常來說,大眾對這種社會性的題目或多或少都有點興趣,我只是一個執行者,將這些題目帶給大眾。」流露對社會的關懷,像挪威的易卜生(Ibsen),又像我們的杜甫。

電影

逃離復仇氣氛

《花之武者》乃是枝5套電影中上映範圍最大的一套。由一人拍攝紀錄片,後來轉拍電影有20多個工作人員,到《花之武者》製作班底已超過100人。難得有此機會,是枝便着意拍攝一套「自己想看的武士電影」:「從前70、80年代的武士電影很多元化,就連musical的也有,反觀近來的武士電影只是一次次強人對強人的廝殺,題材反而狹窄了。」
《花之武者》的主角雖出身武士家族,劍術水皮卻要為父報仇,鬧出笑料之餘,內容也一反武士道精神,這就是是枝口中不普通的武士電影。加上了gag位,代表是枝的風格走向大眾化?是枝解釋說武士報仇是一個嚴肅的主題,他深信現實中必有一群只想輕鬆看電影的觀眾:「9.11事件後,全球也有復仇的情緒,與日本武士道的心態其實很類似。但是當中,一定有人不愛復仇,想逃離這種氣氛,《花之武者》就是給這些人看。」

紀錄片

記憶的再探索

早在紀錄片《WithoutMemory》中,是枝已曾探討過記憶對人的意義。《花之武者》中同樣有類似的意念。電影中宗左衞門記不得劍道,卻對爸爸教授的圍棋玩得出神入化,是枝借宮澤理惠飾演的寡婦口中,講出回憶不應該只為人帶來悲傷。原來這正是是枝真實的寫照:「我的爸爸也曾教我下圍棋。過去我跟爸爸的關係確實不好,後來想修復我們之間的關係,爸爸已不在人世。」樹欲靜而風不息,是枝短短幾句已凝住了四周的空氣,詩人多是感性的,是枝,也是一樣。

揀演員 看眼睛,也看頸?
柳樂優彌

「一看他的眼神就被吸引,而且他的聲音很特別。故當時毫不猶豫就選了他當男主角。」

江角真紀子

(思考了一會)「我想是江角的頸很美,所以就揀選她當女主角。其實喜歡一件東西,有時真的說不出原因。」

淺野忠信

曾參與《幻之光》、《這麼…遠,那麼近》、《花之武者》的淺野忠信乃是枝的愛將:「淺野的不是演技,而是真情流露,有時他不經意的演出反而令我有不少驚喜。」

昔日光與影

是枝裕和由拍攝紀錄片出身,到後來《花之武者》以外的4套電影,題材也環繞社會性的問題及一些人生哲理。在其冷靜的鏡頭下引來不少不安的感覺,是紀實還是戲劇?界線也十分模糊……

《幻之光》DVD$283(a)

是枝首部長片,向其最尊敬導演侯孝賢致敬,起用侯的配樂師陳明章。講述由美子經歷祖母無故失蹤與丈夫自殺,心中留下不能磨滅的傷痕,舊地重回,更令她死念萌生……

《下一站天國》DVD$283(a)

擁有獨立電影的風格,故事指人間與天國間有一個中途站,令死者可暫留,選擇最美的回憶帶到天國永存。

《這麼…遠,那麼近》
VCD$19(b)

全片採用大量手搖鏡頭與自然光線,甚具紀錄片風格。一群邪教徒自殺後,他們的家人因悼念他們而相遇,發現教徒與教徒之間,原來這麼近;家人與教徒之間,卻是那麼遠……

《誰知赤子心》DVD$120(c)

故事發生在富裕的東京,母親留下20萬日圓給4位兒女,由他們自生自滅。是枝鏡頭下另一面的日本風情畫。

(a)YesAsia www.yesasia.com
(b)瑞興鐳射影音 26732274
(c)HMV 23020122

影評人:都愛是枝
《花之武者》值得睇

「看過《花之武者》後,我覺得電影顛覆了武士概念在日本的地位,尤其是復仇方面,很多時將最荒謬的一面呈現出來,不過,電影的結尾有一種幽默感,為觀眾帶來一個驚喜,是套值得一看的電影。」

冷眼看世界

「是枝裕和是個冷眼看世界的導演,善於將時事改編成電影,表達他對世界的感覺,我幾鍾意他,個人比較喜歡看《誰知赤子心》,大眾化、通俗,但不太喜歡如《這麼…遠,那麼近》,太虛無縹緲。」

感性導演

「是枝是個好感性的導演,新戲《花之武者》給我的感覺是電影中人際關係做得非常好,尤其是男女之間感情細緻。我也喜歡《誰知赤子心》,拍攝故事技巧好好,表達最純真一面。」

有別主流電影

「是枝裕和拍的電影,平實又生活化,最喜歡《下一站天國》,講很多人生哲理,人死了去另一個世界,但與主流電影不同,通常死亡都好陰森,但他用平淡的手法,講生與死,用的顏色比較簡約。」

日本數一數二

「是枝裕和最叻用冷靜手法,將人性問題融入電影中,一點也不空泛,雖然《花之武者》我仍未看,但我認為是枝是日本數一數二名導演,如台灣的侯孝賢一樣,《誰知赤子心》就是一套成功的例子。」

街坊:喜歡舊作多點
愛看年輕時的作品

「看過《下一站天國》、《幻之光》,新作《花之武者》不及舊作好。尤其《幻之光》富詩意的鏡頭運用,又可看到年輕時的淺野忠信。」

不同風格不能比較

「覺得今次是枝於《花之武者》的風格轉變很大,不能與舊作比較。若單以娛樂的角度,新片感覺較輕鬆及易被人接受。」

撐《誰知赤子心》

「《誰知赤子心》是套帶溫情的悲劇電影,故事性較強。但《花之武者》亦不錯,不同時期可看到是枝的不同風格。」

Profile

1962年 生於東京

1991、1994、1996年 紀錄片《However》、《AnotherEducation》、《AugustwithoutHim》、《WithoutMemory》分別獲得日本的Galaxy、ATP、BroadcastCultureFoundation等紀錄片獎項。

1995年 第一部電影《幻之光》上映,獲得日本高崎電影節新銳導演大獎與威尼斯電影節金球獎。

1999年 《下一站天國》上映,奪法國南特電影節最高榮譽大獎,掀獨立電影熱潮。

2006年 正策劃一套希望以亞洲演員如梁朝偉的「fantasylove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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