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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13日

林祥園的休止符

■香港男高音第一人林祥園以70歲之年,宣佈告別舞台。

老闆黎智英學唱歌,引來一陣騷動,消息走漏,全因為他老師宣佈告別舞台,即將作最後演出,而他就是香港第一代男高音林祥園。林老師桃李滿門,星光熠熠,奚秀蘭、謝霆鋒、周潤發、劉嘉玲、吳君如、李嘉欣、黎姿、朱茵、周海媚……數不盡的徒子徒孫中還有旁聽的黃霑。當我們聽到從門內傳來肥佬黎「牙牙學語」的歌聲,我簡直像聽到了「蘋果歌劇團」的夢幻交響曲,充滿娛樂,亦非常企業精神。

記者:馮敏兒
攝影:黃子偉

港版巴伐洛堤 一世坐冷板凳?

滿以為古典音樂人一定嚴肅古板,誰料林老師竟是無比滑稽好玩,身世更充滿傳奇,在年長一輩心中,他其實就是「香港巴伐洛堤」。在60年代末至90年代初,他的一把足以唱穿管弦樂團的聲線,直是西洋歌劇和民族歌曲闖進香港的橋樑,65年初演《蝴蝶夫人》嶄露頭角,69年他再憑《茶花女》奠定一代男高音的地位,與當年的女高音江樺成舞台上的才子佳人。70年代初他卻放下一切,攜妻遠走羅馬音樂學院深造聲樂及歌劇,老師對他說:「除非你答應把自己歸於零,從頭開始,我才肯教你。」兩年後他憑《愛情甘露》,使得羅馬歌劇院簽他做後備演員,但其老師直言平生未見過台上出現東方面孔,冷板凳有機會坐你一生一世!
結果,他選擇了香港。70、80年代的香港便是林祥園的天下,自資監製中國喜歌劇《被出賣的新娘》、《第一百個新娘》。至92年因怕了共產黨「再度逃亡」移民加拿大,但他在72年成立的「林祥園學生合唱團」卻一直活躍至今,凡35年。

周星馳細胞之喜劇歌王

林祥園老師好玩、過癮,尤其當他憶述自己的亡命生涯時,活脫脫是個喜劇演員;可能連老師自己都不知道,周星馳自言一身藝術細胞,得自老媽真傳,因為以前周星星每天起床後,就會聽見母親跟着她最喜歡的林祥園錄音帶練唱……直至聽到林祥園的學生大合唱,那種充滿青春奔騰活力的洪亮歌聲,出自個個一把年紀,追隨林老師近30載的學生口中,才真相大白,林老師也的確特別鍾愛喜劇!再聽到林老師憶述與共產中國的恩怨情仇,他的人生也真的像歌劇般高潮迭起。

「少傲」江湖 嚇死國賓

他本是印尼華僑,16歲之年(1954年)隨着一股浪漫熱潮,與500多人迫上大船回內地建設祖國:「父親雖不贊成,但臨行前要我發誓回國首選學醫,那時我在印尼常受欺負,建設祖國是前進思想。我從印尼帶了名牌單車、德國相機回國變賣,生活費就用上十年,因食的是大鑊飯,但初經香港入深圳我就後悔了,簡直污糟得無法忍受!我在印尼沒學過半點音樂,後來考上海音樂學院,樂理和音樂歷史我一題都唔識,卷上畫了隻大雞蛋!」最後他到了上海讀高中,校長聽到他唱歌就要他參加全上海文藝比賽,暗示會影響升讀大學,竟就給他拿了個一等獎。那時內地正播一齣印度電影,一印度男孩邊跳邊唱《拉茲之歌》,林祥園選了這歌參賽,還有樣學樣打赤腳披沙龍,轉着帽子出場。
林老師一點音樂理論都不懂,就考上上海音樂學院,還被選拔為國家級外賓獻唱,台下是羅馬尼亞獨裁者的壽西斯古、陳毅、彭真。「我竟然發台瘟,才唱了一句,腦子便一片空白,完全忘記了歌詞,惟有靠力氣拉長又拉長,死撐!嚇到全體腳軟!從此全國演出前個個不准嬉戲,死念歌詞。」其實林祥園該是醫生,只因中學校長私自收起了醫學院給他的收生信。但天意弄人,還在畢業之後。

悲喜劇:《飛出苦難的牢籠》

文革前夕,華僑出身令他被分配到江西井崗山勞動。去了江西4個月又被青梅竹馬的女友拋棄,差點跳屎坑自殺,後來他媽媽回中國醫病找到江西來,見到個仔搞成咁喊餐死,但林老師卻遇上了天大救星,即時串謀逃亡大計,假稱到港繼承老爸遺產,還對幹部保證將財產奉獻祖國,成功獲批。「我拿了通行證,乜都唔要,第一時間衝落香港,身上只有一個膠袋和第一次在上海比賽的獎品毛澤東詩詞錄。當時我在飛奔向香港的貨車上,情不自禁高唱《飛出苦難的牢籠》。」1965年上海和江西出現大字報「林祥園是叛徒,是國民黨特務」,「整整十幾年我一步都唔敢返大陸!」林老師直到1980年才應邀回國演唱:「我要搵埋費明儀傍住才敢回國!」

高歌一曲換香港身份證

來港後,窮風流餓快活,租的床位分日夜,早上7時就有人吵着要他「交更」讓床。後來認識了已故香港中樂團創團總監吳大江,帶他去賣血,然後齊齊鋸扒;小師妹鮑培莉介紹他到「麗的呼聲」做幕後代唱,有工作就要拿身份證,入境處英籍官員竟要求他高歌一曲,林祥園心想總不能唱革命歌曲吧,便送上意大利民歌《OSoleMio》,聲震全場擠滿官員,順利贏得一張身份證。

聲樂教父的歌唱道

前無古人如巴伐洛堤晚年亦有力不從心時,林老師說:「行內人都聽出他偷雞。而我,亦頂多唱兩個HighC就冇晒力!」唱歌講求體力,老師認為除非咪嘴,否則無可能連唱三、四十場。「中國人說話口唔開,含而不吐,相反意大利人就算打招呼都非常抑揚頓挫,所以意大利通街都識唱歌。」
雖然他現在收肥佬黎學費是一千元一堂,但當年的窮家女孩林艷雲拜入門下,他三年沒收過她一分,她現在已是美國著名女高音,還將在林老師的告別演出中亮相,老師輕嘆:「苦學兩、三年也不過是半隻腳進了門檻,辛苦到死,今天再難遇上擁有這份耐心和熱情的學生了。」

肥佬黎之歌 老來自娛

說到唱歌,肥佬黎自言是白紙一張:「成60歲才學唱歌,當然不是為表演,只為老來可以自娛。」他心血來潮找上林老師,才平生第一次開腔,林老師竟然不信,還說他聲底一流:「但未練聲怎唱歌!」結果肥佬黎上了7、8堂還是練聲!但相比林老師當年已名滿香江,還自廢武功,在意大利隨老師練足一年,一隻歌都無得唱,實屬小巫見大巫!甚至周潤發當年由黃霑推薦,找林老師指明只練聲不練唱,捉着林老師連續一年多日日練,肥佬黎眼前簡直長路漫漫!但他自言已經有點上癮:「除了那種感性的共鳴,我還發現聲音原來毋須從喉嚨發出,用丹田之氣不但更響亮、更大聲,也不會喉嚨痛。」各位同事捱罵時可要作好心理準備,洗耳恭聽!

桃李滿天下

林祥園告別樂壇師生聯合音樂會

林老師最後一次帶領眾入室弟子重踏台板,嘉賓榜上就包括劉嘉玲、費明儀、蘇孝良、岳華、陳任、夏雨、鮑培莉和周凡夫等。導演鍾景輝,司儀夏春秋和吳君如,齊齊把昔日回憶與友誼帶上舞台。林老師將會唱出決定他事業前途的4首名歌:《星星索》、《拉茲之歌》、《OSoleMio》及《松花江上》。

時間:11月21日(晚上8時)
地點:香港大會堂音樂廳
查詢:289308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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