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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8月31日

代Cult2:八十前
撲報攤買雜誌最難忘

■沈西城與朋友共用辦公室,《武俠世界》員工五人,只佔其中一角,其他地方是做馬經的。

2000年前,不時都會聽到誰誰誰是「雜誌迷」,我還記得,早年前輩教落,雜誌內容第二,態度第一,潛台辭即是「雜誌賣的是一種價值觀,一種生活態度。」俱往矣,買雜誌要掏荷包,今日誰來跟你講態度?這是個雜誌的夕陽年代!

記者:何兆彬
攝影:梁細權

沈西城:誓不輸給金庸

沈西城,本姓葉,六七十年代報人,做過《天天日報》、《快報》等,1996年替前《新報》羅斌打理《武俠世界》,2002年羅斌撤出香港,沈西城與朋友全面接手營運,這本老古董迄今已有52年歷史,極可能是香港目前最長壽的雜誌。
「我1996年起替羅斌打工,天天相處,感覺到他有種心態──不能輸給金庸。」沈西城說:「當年羅斌旗下的環球出版社,有《迷你》、《新知》、《藍皮書》,又有三毫子小說,本本都好賺錢,他看不起這本《武俠世界》,因為賺錢最少。」結果半世紀過去,《武俠世界》依然每星期準時在報攤出現,「賺錢最少為何堅持要推出?因為他與金庸好不咬弦,金庸有的,我無就無Face。」話說當年武俠風潮驟起,查良鏞一推出雜誌《武俠與歷史》,市面馬上出現類似的《武俠春秋》,羅斌也推出《武俠世界》,還請臥龍生化名金童來打金庸,金童寫出大受歡迎的《仙鶴神針》,還自資拍成電影。歲月流逝,《武俠與歷史》先退出江湖,五十年過去,金庸地位越來越高,但同類型雜誌只剩這本《武俠世界》。「現在好多人提起香港武俠小說,都說金庸好厲害,但我覺得這樣說不公平,因為當年如果沒有羅斌的大力推廣,武俠小說也沒有這麼深入民心。當年他旗下猛將如雲,第一代《武俠世界》主編是蹄風(馬評家叔子),他寫的《清宮劍影錄》、《猿女孟麗絲》很出名,接下來的作家有古龍、司馬翎、東方白、西門丁等,羅斌這本書志不在賺錢,只求微利,但他重視面子,不可拆自己招牌。」六七十年代《武俠世界》大受歡迎,高峯期銷量萬多本。

2.第29年(即1987年)賣$7,精采在封底廣告,有當年玉樹臨風的徐少強,好令人想起《天蠶變》。

3.1987年賣$7,1986年賣$5,一年加價百分之四十,是為香港最繁榮的日子,內文還有歷史武俠連環圖《董卓進京》。

古龍有錢就揮霍

沈西城:「好多人說羅斌孤寒,其實不是,他是個精明老闆,當年談稿費,你開每一千字二百元,他還你一百二十元,如果成交,那你就個個月保證收到錢。」上一代人,始終較有人情味,「當年的作家,難聽點說,十個有九個都是仆街,有錢就揮霍,無錢就來找羅斌,結果他都肯借錢,他的櫃桶有一大叠借據,他給我看過,單單古龍的就有幾寸厚。」古龍嗜酒之狂天下聞名,他笑說:「古龍寫得多,就以為自己是楚留香,飲酒多又愛玩,沒錢花就來找羅斌。」
沈西城談從前報人編雜誌:「現在的編輯易做得多,從前一份雜誌只有幾個人做,例如七十年代的《明月》,話說有日本人來港說要去參觀,結果他們一上到辦公室就嘩然:『原來只有兩個半人做!』那半個是做校對的蔡炎培。我反問日本人這樣一份雜誌在日本要多少人做?他說:『例如《文藝春秋》之類的雜誌,起碼要四十人!』」以前做報紙麻煩得多,字數要先由編輯計好,因為要由「黑手黨」執字粒,不像現在般可用電腦排版隨時改動,當年一粒字也不可以多,版位由編輯先定好,等於要兼做美術。「規矩也多,例如不可以斷版、不可撞題,否則會被上司粗口侍候,現在排版自由,只要好看就怎樣排也可以。」
《武俠世界》面世52年,近兩年生意難做,已沒利潤,「我們的讀者都是上年紀的,但每年都有人移民天國,人數只會越來越少。我們試過在大陸出版,但計錯數,國內市場其實不如想像般好,有人把小說搞上網、上手機,但沒手感,看一看眼就累了,我們還是會繼續幹的,幹到有天頂不住就不幹。」

袁智聰:自學寫樂評

袁智聰,前《音樂殖民地》(《MCB》)總編輯,自小喝外國音樂奶水長大,至今難忘從前下班跑報攤趕買《音樂一周》、《MelodyMaker》、《NME》的那種對資訊的渴求,那種上網一代嘗不到的焦急感。「小時候跑報攤,印象好深刻,報紙檔的音樂雜誌有好多本,送海報的有《好時代》、《新時代》、《節拍》,嚴肅一點有《音樂一周》,還有一本叫《歌謠界》,是專講日本的,」袁智聰:「歐美日齊備,甚麼類型都有,音樂雜誌多得可以自成一國。」14歲,他投稿寫起樂評,那年他才讀中二,只是個小朋友,「我之所以無師自通寫到樂評,再辦音樂雜誌,之前看過的音樂雜誌對我影響好大,例如《助聽器》,他們可以長篇大論談音樂,而不是只有二三百字的唱片推介。」甚麼也是自學,由幾百字寫到幾千字,大概投了年多稿,就有雜誌邀他長期撰文,開始早熟樂評生涯。
「我小學看《新節拍》,後來覺得音樂文章不夠多,就再看其他。」袁智聰:「當年的雜誌生態,如有一本成功,就總會有幾本參考同一模式的相類似雜誌出現,例如《明周》與《清新》,年輕音樂雜誌有《100分》與《No.1》。八十年代,大家的音樂資訊都很貧乏,又沒錢買外國音樂雜誌,當年一本《NME》可能要賣$15了,我記得當年一本《音樂一周》$2,買盒檸檬茶也是這價錢。」
新一代大概只聽過但未嘗過──八十前每星期總有一日撲報紙檔買《音樂一周》、每兩星期撲去買《中華英雄》的焦急感,袁智聰嘗過這滋味,「當年灣仔影藝戲院樓上有間雜誌屋是我長期光顧的,定期到此買《NME》、《MelodyMaker》,後來我在九龍上班,每星期總有一天下班得趕到灣仔買書,因為怕賣光!若那期雜誌有碟送、有特別專題如年尾年終回顧,就更加搶手。」不過一切俱往矣。

辦雜誌要有態度

從前的雜誌如武林各家各派,是袁智聰成長練武之地,「起初我投稿《MusicBus》,之後開始在《年青人周報》長期撰稿,《年青人周報》像少林寺,你寫八百字它會登,三千字照登,慢慢我大起膽子來,越寫越長。當年還引來一本叫《青年周報》爭相模仿,內容Pop一些,但《年青人周報》激一些,內容偏一些,有點像今天的八十後青年。」
他因在《音樂一周》打過工,學懂了整個出書流程,1994年毅然把作品結集,自資出書,推出第二本後索性辦雜誌《音樂殖民地》,「那時候覺得香港沒有一份有態度的音樂雜誌,有的都是零零碎碎甚麼都寫的,與我以前看過的《助聽器》差天共地。我推出《音樂殖民地》,都要多謝商台,一星期播足六日專講外國音樂的節目《Quotables》,其後更推出由馮禮慈主編的同名雜誌,整個氣氛就這樣被帶起來了。當年大家還未上網,你晚上無事做,不看電視也總會打開收音機嘛,就像我小時聽梁安琪數美國Top40一樣。」
轉捩點在1997年,「1997年後唱片業不景,唱片公司沒盈利,翻版碟作惡又有非法下載,然後金融海嘯陸續而來。我在2002年開始感到不安,九七前每天在公司專心寫稿,總有人說要搞騷搞Party,要落稿,但2002年後我要上唱片公司找生意……」形勢比人強,今天中外雜誌都難做,當年一星期看十幾本雜誌的他,如今每月只買三本,其他都上網看,「我要看各雜誌樂評,一上維基,十幾條Link都在同一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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