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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02日

元氣堂:岳敏君 笑到痛

岳敏君,1962年出生,畫畫前當過石油工人。

認得這個光頭佬嗎?他不笑時,大概很少人認得他。
他的畫中,主角大都是他自己,畫中他儍笑、狂笑、笑到碌地、笑到死!結果爆紅,2007年,他的作品《處決》在倫敦蘇富比以約4,400萬人民幣,創下中國當代藝術最高紀錄。岳敏君是中國現代畫的領頭人物,這次來港展出作品,他說,笑是源自痛苦,人生本質,就是痛苦。 記者:何兆彬 攝影:伍慶泉

個展始於香港
蘋:蘋果日報
岳:岳敏君

蘋:這次畫展的宣傳文案說,這次你是第一次香港個展,是真的嗎?

岳:對,我從九十年代有在香港開過幾次畫展,但每次都是二個人、三個人一起開的……不不不,在少勵死之前──他是少勵畫廊的東主,你知道嗎?(蘋:我認識他女兒)對,她父親去世前替我做了一個個展,也是一些雕塑,跟一些畫,畫不是這系列,而是另一個系列,黑白的,做完展覽我就回北京,過了不久他就去世了。

蘋:那時候他怎麼找到你?你當時剛出道嗎?

岳:當時還沒出道!他們就到北京、上海去打聽,當時我在圓明園藝術家村畫畫,她父親來了,看到我的作品,就決定替我辦展覽,是我跟另一個藝術家的作品,在香港辦展覽。

蘋:你跟香港也有點緣份嘛!

岳:很有緣份,我從北京出來,最早的展覽就在香港。

蘋:當時也沒有名氣吧?

岳:當時哪有名氣,那一年我剛好三十歲,已經開始畫「儍笑」了。

蘋:那些年,生活過得苦嗎?

岳:還行吧,回想起來,那個時候,環境就是這樣,每一行的人都是這種狀態。我記得一般人月入就是一百多塊,住政府的房子;那如果藝術家,有一半收入交房租,所以我們當時三個人租一院子,150塊錢,每人付50塊。三個人之中,其中一位是楊少斌,現在也是很有名的藝術家,最後一個後來有點放棄了,他現在也在做藝術。當時我們靠各種方法,有的靠朋友,有的從家裏面,有的一年會碰到一次機會,做裝修的活,或是做個壁畫,大概做一次就能維持一段時間。不能靠藝術,這太難了。

現代藝術源於人民

蘋:那甚麼時候開始有改變?

岳:大概是1993年吧,最早是少勵去北京的時候,有人買了我一兩個作品,這開始以後就不再那麼餓肚皮了,哈哈。其實一開始畫畫也沒有預想以後要怎樣,因為並不知道社會的未來,當時國內也沒有畫廊,國內可能有傳統的藝術家,靠銷售藝術品來生活,但我們畫這種畫──所謂現代藝術的人,並沒有市場,只是能畫一天就一天,能創作下去,挺高興的,不會被控制影響。

蘋:這之後幾年的事,回想起來很超現實吧?

岳:之後的事也太快了,沒過幾年……如果是十年的話,心裏面感覺會沒那麼快,畢竟是太快了,我九零年進圓明園,九三年就基本上擺脫了窮境了。

蘋:你剛談到說當時北京根本沒有現代畫畫廊,你們畫這種東西,會不會被主流排斥?

岳:一直被排斥,現在也是!在中國有官方的體系,它們有文化部,有詩、美術館、美術院校等。從事藝術創作是職業,政府給錢的,他們才是主流!但你想想,各個省,一直到縣級,都有美術院校,有出版社、雜誌社,裏面就有專門的藝術家。

蘋:等於是主旋律的創作……

岳:在文革時期,主旋律的創作很多,每年政府開會等都有作品要完成,現在輕鬆一點,但一年也做一兩次,聽說政府要拿一兩億出來做,例如重大歷史題材繪畫,譬如說有五人參加,你做的草圖政府覺得不錯,就拿政府幾十萬,畫好了就被政府收藏,我覺得這才是官方主流。但現代繪畫是從大眾走出來的,它不是高高在上的,我們一直在學30年代延安文藝座談會的講話,它重要的精粹是「藝術為人民服務」,這在我看來,人民和你是分開的,你是掌握了藝術話語權的人,然後我為這些人民創作,有主僕關係的。

蘋:它這裏面是有(政治)宣傳元素的……

岳:宣傳我們先不說,但創作的權利來看,它把創作者從群眾拿出來了,變成了一個施予者,但現代藝術沒有這個,它從人民長出來的,所以老百姓會把它看成是自己的。

蘋:那當時,你會不會瞧不起這種藝術?

岳:不會,因為當時還是閉關鎖國的嘛,你想了解的東西你都看不到。所以從文革一直到八十年代,畫得好的人,不是因為他有特別才能,而是因為他可能看過好的畫冊,看過別人怎麼畫。而我看到甚麼畫呢?我是看到受了蘇聯影響的人所畫的畫。我啟蒙老師沒有上過正規藝術院校,完全是自己摸索的。

人生痛苦

蘋:但你畫出來的東西,跟老師們畫的又完全不一樣了……

岳:種種原因,太複雜了,譬如後來改革開放,81-82年左右,很多人到圓明園寫生,它地貌很吸引寫生的人,一些「星星畫會」等人,都來了寫生,他們畫的,跟寫實又不一樣,因為看了梵谷、野獸派的東西,可能天空是紅色。

蘋:你小時候比較反叛嗎?

岳:可能有一點叛逆,但我不太記得童年的事了。我五歲我從東北到了湖北,這是66年文革時期,到了武漢,到處都是人拿着機關槍,挺嚇人的!哈!我最記得我住的旅館,上面都架了高射炮,小孩都不能出去,而且記得天氣特別炎熱,坐吉普車,腳不敢碰地面,因為地上特別燙。到了湖北一年,我又到了湖南上小學,然後到了北京,所以我沒有故鄉的感覺,很多人有故鄉情懷,我一點都沒有,也許因此作品帶點疏離感。

蘋:你剛談到看到機關槍的畫面,感覺上你有把它寫到畫裏面去呢!

岳:哎喲,這個!其實對我影響最重要的,是人類處於矛盾的狀態裏,總是有這樣要求的人,那樣要求的人,在不斷的爭鬥、戰爭,而這種矛盾是人類的主旋律,改變不了的,會永遠繼續下去。所以我聽到有人說要和平、容忍甚麼的,我覺得這完全違反了人性。

蘋:你看人性是悲觀的?

岳:人逃脫不了這個。人,必須透過鬥爭、折磨、痛苦,才可能超越人類的思想。

蘋:你的儍笑──我總是覺得它是在嘲笑人類,還是嘲笑中國人?

岳:其實我一開始畫,沒有做到一定數量,也不會問自己。而我為甚麼一直畫,畫到別人都覺得很煩,而我自己樂此不疲,還在畫。我確實覺得人生,生下來是痛苦、悲觀的,痛苦是人生主旋律。其實骨子裏,我畫的是痛苦的東西,如果它只是表面喜悅的,我堅持不到,畫一畫就無聊了。但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挺怪的,可能被固定在甚麼地方。
蘋:我看你的畫,感覺是你在畫一些瘋子,全世界都瘋了。但外面有的人看你,會覺得這些畫好搞笑(岳笑:是是是!),你看到別人這樣子看你的畫,會不會覺得:這世界果然是瘋了?

岳:哎喲!真是……有的人看是跟我差不多,但大部份確實是覺得好笑。其實覺得好笑的人,是一般觀眾,稍為專業一些的、文化程度較深的,會發現這畫不是畫笑,而是畫笑的極致、悲痛的極點。

偉大的藝術家都二次創作

蘋:那麼,怎麼去面對這些人生的痛苦?

岳:任何一個態度都是對的。我最怕是現在有人寫一種書:《應該積極去面對人生》、《應該感受人生的快樂》,我覺得是瞎扯了!哈哈!

蘋:那你是用創作來面對痛苦嗎?

岳:應該是,又可以吃飯……哈哈!就是結合了,這是最好的狀態!

蘋:但你還是決定了生孩子,生孩子會不會改變了你對人生的看法?(按:訪問前一天,他剛把孩子帶到了迪士尼去玩)!

岳:我是不會改變的。看到他的時候,我總會想,到他二三十歲的時候,他會知道人生不是美妙的。

蘋:你的創作,常常被演繹─例如《處決》你就講過靈感是來自六四。你的《記憶》畫一個笑臉,腦袋是打開的,中間插滿了紅旗,這很有政治意味,政府會對你有很有意見嗎?

岳:有意見,但不會直接抓起來吧,但可能會限制你。從94-95年我們從圓明園搬到宋莊,一直畫到2000年,派出所甚麼的常常會過來,因為他們覺得這些人在創作一些黑暗的作品!哈,當然他們不接受這些東西,但也不會過來強拆甚麼的,有時候我想,執政者也是無奈的。

蘋:你另一個系列叫《名畫改編系列》,你對二次創作的看法如何?

岳:香港叫二次創作,我們不提這個,我們認為是正常的,這與這幾十年的創作趨勢有關係,因為藝術發展到後現代以後,確實是對人類的創作、歷史,重新加以解構、批判,這是對過去的作品重新解讀,都是這種態度,所有偉大的藝術家都採用這種方法。我們說杜象(Marcel Duchamp)的小便池,就是典型的二次創作,他沒有創作!只是把馬桶簽個名,就把它的涵意跟內容都改變了,對嗎?現在幾乎所有的藝術家都用這種手法。

蘋:那你的二次創作有受到主流的藝術家批評嗎?

岳:誰知道,我經常被批評吧。藝術家實際是個獨裁者,他的典型特徵,你只能聽自己的,絕對不能聽別人的。你畫一張畫,要這個人給一個意見,那個人給一點意見,你這個畫完了!所以有一本書叫《在藝術終結之後》,有兩個藝術家看完之後,用民主的方式畫了一張畫,結果畫出來,是大海跟沙灘。因為人們覺得最美的,是這兩個東西!

這次展覽在商場展出,問岳敏君覺不覺得藝術市場太商業化,他說不能這樣一刀切的批評。

岳敏君個人藝術作品展(即日起-10月14日)

地點:海港城.美術館 - 海港城海洋中心207號舖(近Fendi)
雕塑–「笑可笑非常笑」(即日起-10月23日)
地點:海港城海運大廈露天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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