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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1月26日
馬上成為壹會員

非常人:神化音樂人 向錢看

劉以達有趣在從不掩飾自己的搗蛋,訪問途中時而廣東話時而普通話,非常樂在其中。

很多人奉劉以達為神,我也如是,不過是神化的神。眼前的他Zero瓶接瓶,煙接煙,「我一向是這樣的,沒事。」行將五十,訪問時句句談錢,市儈俗氣?不,賺錢只為完成心願開辦音樂學校,神神化化的他,始終是個可敬可愛的音樂人。
文:黃晉昜 攝:陳永威

英倫音樂一聽上癮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在距離知天命還有個多月時間,劉以達密鑼緊鼓為自己的賀壽派對籌措張羅,小型音樂會、個人專輯等等緊接而來。這天,打扮得官仔骨骨的他與妻子和經理人同來,說恩典,談最愛的《蝙蝠俠》,談他的音樂路和電影路,也談錢。

上次訪問太極樂隊的Joey,他說尚未出道時,劉以達已在旺角好景商場租了間小舖,舖裏放了台音樂合成器,並說:「我有時會去玩,達哥好好人,教我好多音樂上的事情。」Joey稱劉以達為「達哥」,他比劉以達也確實年輕一點,劉以達聞言即說:「我都叫黃耀明做明哥的,因為他也大我少少。」但問及這小小的想當年片段,劉以達卻報以一臉茫然,「有嗎?好景在哪裏?我斷片了?」然後拿起電話致電Joey,結果是大家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好一陣子,最後他說:「記得來我的生日Party呀,拜拜。」掛線後,找不到答案的他跟經理人繼續討論這個「好景問題」,但最後還是不得要領。這件突發的小事告訴我兩個事實,一,劉以達很早就玩音樂了,早得讓兩位當事人其中之一把事情遺忘或記錯;二,他跟同時代的對手太極及Beyond識於微時,感情到今日依然維繫,這種識英雄重英雄的胸懷,至今樂壇難尋。

別看劉以達人前總好像慢半拍,其實他有很好很強的天賦,音樂和電影他自學而成,在更小的時候,家住彩虹邨的他還擅長畫畫,不是柴娃娃胡亂塗鴉那種,以當年水平已經可讓初中的他,在尖沙嘴一家貿易公司兼職做油畫學徒賺錢買結他玩樂器,「我爸爸在的士公司負責管理零件的,我所有興趣都與家人無關。」他說自己一雙耳朵自小就很靈,最初迷上各種日本卡通片主題曲,用他的說法就是:「全部入腦啦。」升中後,他開始聽收音機,一聽Pink Floyd、David Bowie等等英倫音樂就着了魔上了癮:「小時候家無多餘錢,所以用卡式帶錄起電台播放的音樂,慢慢聽,聽着聽着就自自然會想玩,於是打開報紙找工作,賺錢買樂器,而自己又一向喜歡畫畫,所以順理成章選擇自己興趣,畫行貨油畫,月入都有千多元的!」

分開亦是朋友

到漸漸有經濟能力了,劉以達開始東買西買,結他呀、電結他呀,甚至開始創作,「開始寫歌囉,不懂嗎?就買本樂理書回來看,慢慢研究,左摸右摸就懂了。」家人的反對他懶理,天天留守家中練習結他。不用上課嗎?正沉醉當年事的他笑了笑,以一種接近詭譎的語氣回答:「我會考只考英文與美術兩科,那幾年,我日日在家裏操練結他,一日平均練五六小時……」那個十年,他眼中幾乎只有音樂。
因為參加過一些比賽,中學時代他已經在香港地下樂壇薄有名氣,「其中一個比賽由雜誌《結他》主辦,記得當年搞手聽很多歌,所以吸引好多真正喜歡音樂的人參加,Beyond也有份參加,不過那時候他們只有三個人,是雛形,結果他們奪冠。當年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們可以三個人一起參加比賽真好,我覺得一個人創作,真的很孤獨。」投身社會後,他確定自己行音樂路,其間跟兩位ABC組成了一隊玩電子音樂的組合,公開表演了幾次,勇字當頭,這隊DLLM更與明愛合辦第一次音樂會,「無贊助商、無主辦單位,自己想做就做,最後音樂會只賣到二十幾張飛,沒辦法,籌錢埋單囉。」他歸究只玩樂器沒人主唱是一大死因,於是,找個主唱夾Band的念頭便由此而來。後來達明一派的由來,大家都知道了──一個登報紙找主唱,一個來應徵,他們當年的音樂口味相近,幾乎一拍即合,因何選了黃耀明,他說:「其實當年好多人來應徵呀,印象中草蜢不知哪一員都來過應徵,選明哥,是因為他準備好MMO,一來到就可以唱,而且高高大大,上台應該會幾好。」時為1985年。
因計算而結合,分開卻完全沒有計算,純粹因音樂口味的分歧:「一直以來,我跟明哥都是工作上的好夥伴,我們分工很有默契,做一隻歌,前段多數由我負責,寫歌啦,編曲啦,雖然大家會商量,但這部份主要由我主導,我會做不同的Demo,而明哥亦可以好快完成。」《繼續追尋》、《石頭記》等等經典歌,就在那五年間陸續面世,1990年之後,這個風靡一時的音樂團隊便分道揚鑣。「明哥當然是我朋友,我們工作上很夾,但私底下卻很少機會走在一起,大家的朋友圈子不同,可以說,除工作外我們平時很少接觸,分開主要是大家音樂路向不同,他偏向華麗,我就愛電子、搖滾……」說到這裏,他開始用夢囈般的語氣說:「如果當年我們無解散,今日可以買個島呀,不過假如無分開,大家要遷就大家一定好辛苦。講開又講,其實我們當年真的沒有賺很多錢,一來大公司管理,成本比較重,二來,我們好似一直沒甚麼登台機會……」說完了,擱下了煙,他將竹籤戳進一顆辣魚蛋,開懷大笑吃起來。

一年一專輯

達明一派分開後,劉以達轉向電影配樂發展,也做出一定成績,他肯定地說:「賺到錢的!」空閒時,還可以露兩手音樂,其中被音樂人奉為經典的《麻木》,就是他忽然覺得好悶而創作的專輯,負責主音的王菲、關淑怡、黃秋生等陣容當然可一不可再,最厲害是他能將東方二胡與西方樂器結合,「有突破的!製作好大,而且又不用公司蝕錢。」他滿意地說。

可惜,自《誘僧》取得金馬獎最佳電影配樂獎之後,他在電影配樂這方面的步伐卻越走越慢,劉以達說:「可能大家以為我加價啦。」不過不怕,因為他拍到周星馳的電影,而且一炮而紅,有很多年,他都戲接戲,主角又好配角又好,簡直是應接不暇。「會覺得一個音樂人扮女人做丑角是很不有型嗎?」我直接這樣問,他直接這樣答:「我覺得沒問題,觀眾看得開心就可以啦。其實最初我都不太習慣,星爺着我化個女人妝試試,我根本不知道要做甚麼,現場等的時間又很長,誰知出來的效果與反應這麼好,估都估不到啦。」又可惜,沒幾年,香港電影市道插水式下滑,達哥連演戲的機會也少了,那是他四十二歲之年,這個音樂人惟有再次回歸,才驚覺,連唱片市場也幾乎完蛋了,「知道很多人把音樂放上網讓人免費下載,我真的唉了一聲,但都無辦法啦。」那年是他人生低潮期的開端──跟當時的經理人意見不合,弄得兩年沒有工作,又曾與國內女歌手李璐璐組成樂隊「達與璐」,最後也不歡而散,「真的黑到想自殺呀。」
俱往矣,今日他回頭看那段「黑到想自殺」的日子,是如何的輕描淡寫,因為放在他面前已經換成另一片風景──找到了另一位經理人,也決定跟黃耀明多開巡迴演唱會,他笑着說:「不但為賺錢,也因為以前無機會這樣做嘛。」不過他強調達明一派復合再出專輯的機會微乎幾微,因為他跟黃耀明的音樂取向始終不同。另外,他也決定了一年推出一張個人大碟,不為商業,只為表達自己,「五十大壽個派對叫《良朋共聚水晶夜》,我會邀請好多人。」整個下午,他不時都提到錢,當我以為夢遺大師為生活難免從俗,他最後卻補一句,「有錢,就可以開一家音樂學校,為何電子音樂、搖滾音樂無人教?」不說不說還須說,那刻,劉以達的確幾「神」,神化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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