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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7月06日

香港唯一男花旦 趙震宇

卸去舞台妝容的趙震宇是一個雄赳赳的大男人,但為了效果,他連運動也不敢做,怕肌肉太顯眼。

鑼鼓聲起,踏出虎度門,趙震宇便不再是趙震宇,他是虞姬、是嫦娥、是李師師、是王彩霞、是聶小倩……台上,他風姿綽約,大可一笑傾城。台下,大多數人對趙震宇的認知是:香港唯一粵劇男花旦。如果你認為這樣的稱號不過是噱頭,你將會錯過很多。因為趙震宇的故事,牽涉的除了是一門中國傳統藝術,也關於話劇界與流行樂壇,對,他也是上世紀的天王:羅文的入室弟子。


撰文:黃晉昜
攝影:許有達

訪問之前對趙震宇做了些功課,之於粵劇,他是半途出家。溯本追源應該是為了要圓他的師傅:羅文的一個心願,而真正落實讓他走上這一條路卻是若干年後的一次無心插柳,「夜校的老朋友聚會,那一年剛巧所有女同學們都沒有來,男人老狗唱卡拉OK,由流行曲唱到粵劇,欠了把子喉,其實當時我對粵曲是完全不懂的,在大家你推我讓之下,即管試試吧。」男人演花旦!不諱言碰面前我對他有很多問號:他會不會有蘭花指?台上的嫵媚是否也被帶到現實?直到見面了,談下來,我知道,這些憂慮都是多餘的。

自己喜歡的事

趙震宇是土生土長香港仔,出身大磡村,出入黃大仙、鑽石山,父親從事搭棚工作,家貧,自小就棄學從工幫補家計。「我十四歲就入行搭棚,直到細佬妹長大出身,我才開始找自己喜歡的事來做。」趙震宇說的「自己喜歡的事」,就是唱歌,當年live band歌手大行其道,唱過酒廊而走紅香港樂壇的,趙震宇隨口一數就有羅文、許冠傑、林子祥等等,「家人反對我朝這個方向發展,但自己真的喜歡,惟有辛苦一點,白天依舊去搭棚,晚上就跑扒房,那時我在通菜街唱歌。」
趙震宇愛唱,而且用心鑽研努力練習,加上聲線近似羅文,果然給他唱出點成績來。轉眼間踏入八十年代,趙震宇在報章上看到一格讓他全身抖擻的招聘廣告:是他偶像羅文投資的舞台劇《白蛇傳》在招舞蹈演員,「這個劇,除了Roman,還有汪明荃和米雪,有機會跟這些巨星同台,單是這一份虛榮感已經不得了!」廣告列明要能歌善舞,「我不會跳舞,但因為唱得,所以入圍了。」就是這個機遇,讓趙震宇展開跟羅文長達二十年的師徒關係,也讓他看到一位歌手對藝術的執着與堅持,我說羅文對他人生影響深遠,趙震宇點頭,微笑。

話劇發展的極限

《白蛇傳》讓羅文虧了大本,卻成就了不少香港人的眼界,當然也包括趙震宇,「上演之前,我們一班演員要接受連續九個月訓練,我由零開始,自然會比較勞累。」尤其是,趙震宇還有兩份工作:上下午搭棚,下班後參加《白蛇傳》訓練,然後還要去唱酒廊。但所有的辛勞血汗都是值得的,《白蛇傳》讓趙震宇看到了舞台藝術的高度,之後他更被選進羅文的音樂班底,到世界各地巡迴演唱。「去到外地,我甚麼都要做,跳舞,和唱,保母甚至保鑣,連Roman到後台換歌衫,轉折那一個break很多時也是我來唱的,外面的人根本不會發現,原來這一part是代唱的。」
回到香港,羅文也引介這位門生到各大酒廊唱歌,「他介紹我聽很多不同類類的歌,歐西流行曲外,還有opera、粵曲等。在他身上,我看到他對舞台藝術的執着,無論服裝、燈光,他分分鐘比很多專業人員都更加懂。」
也因為想在舞台上看得更多、更遠,這個搭棚小伙子,竟再一次斗膽走到香港話劇團應徵,這一次,趙震宇同樣入圍,而且一待就是六年時間,這一回經驗,他跟更多國外的老師學戲、習舞,也無數次到外國觀摩形形色色的舞台演出,直至他看到自己在話劇團發展的極限,他才毅然全身而退,「因身高問題,限制我演一些角色的機會,既然是這樣,不如去做另一些事吧。」

羅文的心願

2002年,患上肝癌的羅文已經走到人生最後階段,那一年他的生辰,趙震宇錄了三首羅文最愛的金曲:〈親情〉、〈前程錦繡〉和〈獅子山下〉去探望師傅,「那時他已經虛弱得難以形容,但仍堅持聽完我唱的三首歌,還給我指點。我問他,你有甚麼想做呀?他想了一會回答:『我想演一台粵劇呀』,我就拉着他說,好好好,等你好番,我陪你一齊做。」
最終,羅文還是走了。生活繼續,趙震宇營營役役忙他的美容生意,直到05年,一次偶然,他跟同學唱起粵曲,並發現原來自己可以唱出子喉,他才醒起師傅交給他的一個心願,於是頭也不回,全身投入,對於接二連三的非議與困難,他予以克服:「首先是聲音,女人的子喉都要高八度,男人更加去到十六度,我到49歲才練子喉,而且做得到,這是上天給我的一份恩賜。其次,如何去練呢?香港最後一個粵劇男花旦是陳寶珠的爸爸陳非儂,他退休後我們六十多年都再沒有這一個角色,我在學習上已經很不容易;第三,香港好多人都覺得男花旦陰陽怪氣,而我又是外行人,那幾年,也真的受過些攻擊,不過我知道自己有亮點,如果做男花旦能夠引起大家關注並推動到這一種文化藝術,我會堅持。」

粵劇需要承傳

二千年後,趙震宇一直是生意人,這些年跟德國朋友做的美容品代理業務還算不錯。不過,對於粵劇,他不可能把它當一盤生意來經營,因為他個人投放在粵劇推動的那一條數,如何計也計不清。
趙震宇希望為粵劇注入新元素,舞台上的佈景、燈光,他將從前在話劇界、演唱會上所見所知都引進其中,不惜功本;他也找人寫新劇本,一台新戲,劇本、音樂、服裝都是新的,投放的資金就已經不少。再舉一個實例,他在六月中旬上演的兩個劇目:《嫦娥奔月》和《折子戲專場》,他合共花上二百萬投資,但回報呢?請容我這個俗人用一種完全不理解、100%難以置信的質疑目光去回應趙震宇給我的答案:「如果『新光』坐滿觀眾的話,票房可以收十六萬,再扣除老人優惠,就是十二萬左右吧。」
兩場全爆,收入是廿餘萬,用的卻是上十倍的成本,當下,我看着趙震宇良久說不出話來。「經濟壓力其實好大,由05年開始投入粵劇製作,到今日我虧了不多上千萬,不幸中之大幸是,錢不是一年內蝕光的,這樣分幾年,慢慢捱,尚可以啦。」我主觀認定他的笑容帶着幾分苦中作樂。
四両撥千斤,趙震宇沒有繼續將苦水放大,卻轉向提到了文化承傳的重責問題,「粵劇需要承傳,除了要擴大觀眾層面之外,編劇方面亦出現青黃不接的情況,所以我想趁自己尚有能力之時,為後世多留幾個劇本。」
趙震宇的第一個粵劇創作劇本是《雙面布娃》,他找來廣州粵劇名編劇家秦中英出山,秦老先生最初聽到趙想將《木偶奇遇記》、《天鵝湖》的概念合二為一也大感新奇,後來完成劇本,外間的反應果然相當轟動。之後的《倩女幽魂》,趙震宇讓導演陳少梅首次執筆撰寫劇本,而且更一反傳統以徐克、張國榮的電影版作為藍本。
「對於粵曲,我想做的並不僅僅是一個男花旦,我最大的得着是做了些新劇、培養新的編劇家。在這門傳統文化上,我認為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只要大家出一分力,就可以承傳下去。我們的團隊肩負的是讓大眾了解粵劇的責任,而觀眾如何歸位?當然是買票進場啦!」

粵劇原來是這樣的

坐下來,我第一句跟趙震宇說的,就是我不懂,也從沒認真看過粵劇。他氣定神閒的告訴我,起初,他也不懂。然後,他請助手送我門票,請我無論如何到場看他的演出。
那一夜,我真的來了,我確實從沒想過粵劇舞台是這樣明媚耀眼的,無論是服飾上、武打上、對白上、歌唱上,都跟我在粵語片黑白世界得來的沉悶刻板截然不同。如果沒有這一張門票,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我們的粵劇,原來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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