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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06日

新聞營養不良 - 柳俊江

「國慶」升旗禮,最矚目的不在金紫荊現場,反而出現在柴灣明報報社大後方。本來明報即時新聞一則簡訊,交代升旗禮有老董、煲呔、CY三代特首出席,平平無奇,最後一句卻把「特首稍後將致辭」誤作「特首稍後將辭職」。雖為手民之誤,明眼人一望而知,但鬼拍後尾枕般道出百萬人的國慶願望,不失為茶餘飯後,網路炒作的佳品。亦有不少人慨嘆,新聞質素江河日下,不如眼不見為乾淨。

拜讀劉細良先生上星期在財經版「新聞厭惡症」一文,謂多看新聞無益,相信不少讀者都有同感,尤其現在香港新聞經常「中立地」報道差劣的政策和管治手段,與其「打爆電視」,不如熄機不看。劉細良引了瑞士經濟學者Rolf Dobelli 的文章〈為甚麼你不應該讀新聞〉,提出多個原因,引證新聞對身心健康有害。筆者建議讀者上英國《衞報》網站,看看原作者文章"News is bad for you – and giving up reading it will make you happier"。

坦白從寬,筆者近兩年基本不主動看報紙和電視的主版新聞,最多看的是即時新聞簡訊,或者長篇新聞評論。雖然出身新聞業,也還在做時事節目主持,但日常新聞內容實在不能提供必要資訊,有時更覺得無益於深刻思考,實在提不起勁買一份報紙,甚至提起遙控轉台。可是奉捉鬼大師Leon(電影《回魂夜》中周星馳飾演的角色)金句:「七孔流血還七孔流血,死還死,係兩回事,千萬不要混淆。」「新聞有毒」的論調,是由於新聞這種產物本身有毒?抑或製造過程加入了添加劑而變成毒物?
回歸基本,新聞是人類社會進步衍生產物,幫助訊息流通,促進發展;也是歷史足印,今天新聞,明天歷史。說新聞毒害讀者觀眾,我覺得委屈了新聞二字。我們覺得新聞偏頗、片面、失實,更大原因是現今新聞的編採手法,日常運作的失誤,習非成是的後果。
熟悉新聞操作的人,讀Rolf Dobelli的文章,很易發現他本人也犯了先入為主的謬誤。他在論述「新聞誤導」時舉了一個例子,假設發生了塌橋事故,新聞報道會集中於報道掉到河裏的死傷者身份,不能引導觀眾檢視最核心的問題:橋樑的塌陷原因。這種新聞誤導因地因時而異,側重目擊者、生還者的「廉價報道」可能在歐美很常見;而內地的新聞,則是更廉價的「領導到場指揮救援工作」;至於香港,記者思想尚算清晰,內地的塌橋事故,話題的核心絕對是塌橋的原由。針對電視新聞的局限,不能讓觀眾瞭解新聞背景,香港的付費電視新聞台增加了很多欄目,例如有線電視的《新聞通識》就做得不錯,填充了即時新聞欠缺的背景資訊,也回應了Rolf Dobelli的質疑。
然而,香港新聞跌入快餐式、片面式報道是不爭事實。觀最近有關國家實施旅遊法的報道,有些主流媒體繼續沿用二十年前的新聞套餐手法和價值觀:有個案(遊客、領隊、店舖負責人)、趨勢(生意、旅客量)、背景(官方回應、新法例)。未播已經估到的新聞內容:「生意增加了幾成?」十年如一日,又不得不為新聞製作人思想之僵化和懶散而擔憂。新聞是否有毒?核心的問題是編採方針,在這方面筆者已經提出了很多次,在缺乏競爭的市場環境,電視台新聞繼續秉承「牛頭角順嫂都識睇」的千古價值觀,自然留不住要求更高的觀眾;長官意志植入新聞,假中立的方針,也助長社會偏見形成,無助建立一個開放思考、創意互動的言論空間。
除了批評新聞內容偏頗、片面外,Rolf Dobelli似更重視新聞對人類身心的副作用,他提到經常觀看令人提心吊膽的新聞,會令免疫力下降、抑制生長荷爾蒙等等,導致心煩、恐懼、掉髮等嚴重後果!孰真孰假有待討論(筆者每次看梁振英政府的新聞都有心血少的感覺,白髮最近也多了……)。
若然,觀眾只是純粹旁觀者,當然有權厭惡新聞;不過我們更多是社會的參與者,身邊很多來自政府系統、大機構,或商界圈子的朋友,比普羅市民更「厭惡新聞」,往往認定某些報章雜誌,針對政府和企業無事生非,對相關的報道和公眾討論採取完全忽視的態度。這種選擇性關燈,比片面、偏頗的新聞報道更「毒」,將思維逼入窄巷,亦令社會更走兩極。新聞像糖,本來沒有好壞之分,只是吃多無益,不吃也會營養不良,造糖人要造好糖,吃糖人也要懂得吃糖。

Profile:

前新聞記者、主播,動物NGO工作者。現為自由傳媒人兼「另類生態學家」,透視傳媒生態、動物生態、社會生態。《反智動物》討論最高智商靈長類動物之種種反智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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