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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5月19日

【詠物誌】棺材香

紐約香水品牌DEMETER,早幾年已推出了殯儀館味(Funeral Home)香水,不知有誰會想讓這味道縈迴自己?

【詠物誌】
失散多年的小學同學C去年在臉書找上我,恰巧小學英文老師暨班主任又剛從美國回流,我們跟其他不同級別的同學約好了一場世紀飯敍。以為幾十年沒見的是最熟識的陌生人,結果大家出奇地有說不完的話題,天涯咫尺。童年,可能從來就是人格最粗糙而韻味最久遠的年月。

那次面會後,C由臉書冷感變成了臉書狂熱,她努力地把我們幾個兒時最要好的同學一個個從網海中打撈出來。C從來不是班長就是風紀,也是家中最懂得照顧別人的大家姐,最經典的,是她連班主任畢業時送給我們每人一棵風雨蘭(又稱雨百合rain lily,寓意我們任憑風吹雨打都不怕)盆栽都照顧得無微不至,搬了多次屋風雨蘭都如影隨行,幾十年後她竟然還傳我相,蘭花老到失去預測天氣能力,一年還是會開兩次花。
我牢牢記得班主任所送的風雨蘭,的確比天文台要準,下雨前兩三天它定必開着粉紅艷吐的花,暴風雨或颱風越厲害,花的數目越多,如今我還隱約記得風雨蘭清幽而淡雅的花香。C說好,今年春天要把她的長壽風雨蘭節枝移植我家。
風雨蘭不怕暴雨,每朵花生命周期卻很短暫。

結果春天來了,C走了……

原來,她隱藏自己患癌、正接受第二次化療的病情,悄悄地承受着治療的痛楚與疲累,頻繁在臉書上尋找兒時的玩伴,她渴望跟所有認識的人默默道別。在C的葬禮上,我在靈堂上隱約嗅到疑似風雨蘭的味道,我估計是花圈的鮮花傳出來。
人在紐約,在酒店旁邊的大型個人用品店,有紐約情景香水品牌DEMETER的專櫃,我一向喜歡他們的「洗衣店」(Laundromat)味香水,它總給我有種在自助洗衣店與陌生人一起注目在滾輪那種暖暖的感覺。但這次洗衣店味香水賣光了,只剩下貓毛味(Kitten Fur)和殯儀館味(Funeral Home)香水。
多麼有種的香水師!竟然覺得有人會喜歡被殯儀館味縈繞。好奇看成份,當然不離雛菊、百合、劍蘭和康乃馨,再加一些木味加東方地毯組成的氣味。DEMETER的掌舵人Christopher Brosius堪稱是位「能調製任何氣味」的Cult調香師,所以他夠膽推出雷電、雪、sex on the beach等等騎呢味道香水。噴一噴殯儀館味在空氣中,是一種複雜而侷促的味道,這味道又讓我想起了風雨蘭。
記得有位耆英老友,常告訴我他不時會嗅到「棺材香」,是真的在棺材裏被泥土窘局着的味道。死亡從來無形無色,但是否無味?我不認為。看過海外有研究報告:人類的鼻子能預嗅到死亡的味道。當你聞到這個罕有的味道時,代表你非常接近死亡。殯儀館味香水,或許能讓你預示死亡的味道。

撰文、攝影:鄭天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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