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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6月16日

【百老匯電椅中心】唔知,係最恐怖:《月光光心慌慌》

「人到中年,嗜血變怕血」

原來人大咗會怕血。廿幾年前,小學四年班,第一次入戲院睇《異形續集》,經歷猶如「血的洗禮」。導演占士金馬倫摒棄上集慢火清燉嘅懸疑感,改以超載暴力、極度血腥塞爆全片,爆肚流腸、攔腰分屍,統統硬生生拍畀觀眾睇,即使以今時今日尺度套戲都相當重口味。散場一刻我彷彿打完越戰,對人類嘅殘暴有全新體會,從此亦變得嗜血非常。以恐怖片迷嚟講,當年我「貧血」程度大概屬於「中級」以上:中學年代去影視會租帶,例必先揀血腥恐怖片;後來入大學讀電影,即使扮晒嘢鄙視商業片,對荷里活核突戲依然無法抗拒,經常背着朋輩老師偷偷止癮,彷彿白粉道人。論數量,我未必算睇得多,不過論口味應該算過火:《恐懼鬥室》、《殺人慾室》於我都只不過係「美沙酮」—— 止癮可以,但唔爽。要上頭,我起碼要睇唔留手嘅「New French Extremity」,即係《Inisde》、《Martyrs》呢類法國出品。

奇怪嘅係,35歲打後我嘅「貧血」竟然逐漸減退,甚至開始有少少怕血。好似《黑太陽731》呢啲核突到嘔電嘅剝削片,如今嘅我已經無辦法一口氣睇晒──一諗到片入面嘅瘋狂暴行曾經真實發生,個心已經「拿」住「拿」住。更何況每日睇國際新聞,恐襲屠殺、非人極刑沒完沒了,就連香港警察搵棍扑穿示威者頭殼,市民都已經習已為常……每次睇虐殺恐怖片,呢啲荒謬畫面就排住隊喺個腦彈出嚟,提醒我依家個世界有幾瘋狂。我想驚,但唔想要呢種驚。事實上,人老咗心血少並唔係鄙人獨有經驗。美國學者Fischoff喺1998年就做過研究,發現觀眾對電影暴力嘅渴求會隨着年紀遞減,對血腥恐怖片嘅興趣亦會隨之消退。(凡事當然有例外,Fischoff講緊嘅只係普遍現象)

「40年後再次心慌」

對於恐怖片,我又不至於意興闌珊,只係喜好有所改變。比起血漿、內臟,「未知」帶嚟嘅恐怖更加觸動到我。典型例子,有近日預告片剛剛出爐嘅《月光光心慌慌》(Halloween)。

《月》片嘅元祖版本出自我偶象John Carpenter手筆,當年佢以30萬美金嘅超低成本,博得4700萬驚人票房,成為電影界一時佳話。從此,以連環殺人狂作噱頭嘅恐怖片成為電影公司眼中嘅生金蛋嘅鵝,往後《黑色星期五》等系列無不向《月》片取經,奠定所謂「砍殺電影」(Slasher Films)歷久不衰嘅熱潮。以《月》為例,由1978年首部上映至今,已經先後拍過10部續集、重拍,總收入3億6千幾萬美元。而今年10月上映嘅第11套可以話係破釜沉舟嘅一着:自第四集起無再參與嘅原創人John Carpenter,有見系列越拍越偏離原作,決定重出江湖協力監製,並且狠心將過去咁多續集當粉筆字全數抹走,乾脆讓新戲故事直駁1978年第一集,可謂霸氣非常。以我所知,Carpenter推倒重來嘅做法已經惹嚟部份網民不滿,特別係對1998年嘅第七部《H20》有感情嘅老fan屎。不過作為鍾情「未知」嘅中坑,剛出街嘅新版預告已經成功引起我極大興趣。( https://bit.ly/2t7TKux )

「唔知,係最恐怖」

關於《月》片第一集如何為後世確立「砍殺片」公式,包括「兇手例必幪面」、「性行為必然招致殺身之禍」、「最後生還嘅女主角一定係純情處女」等等,早有唔少影評學者講過。《奪命狂呼》、《屍營旅舍》等電影甚至攞呢啲公式做電影橋段,令好多恐怖片入門fan屎都耳熟能詳,我就無謂花口水嘞。

至於新版之所以令我呢啲中佬引頸以待,主要有兩點。首先,David Gordon Green本身作為原作第一集擁躉,似乎深明Carpenter嘅創作精髓。從預告片段睇,全片以氣氛行先,血腥暴力畫面反而次之;Green同前輩大師一樣,針對嘅係觀眾嘅想像力。片段中有一幕,女受害人逃避殺人狂Michael Meyers,結果匿到入廁格,正當佢驚到喺屎塔縮埋一舊,上方門罅忽然伸入一條手臂,將一堆生剝出嚟嘅人類牙齒「的的嗒嗒」掉落女角面前……比起畫公仔畫出消化系統嘅殘殺場面,導演訴諸想像嘅暗示手法,顯然更加攞膽。

更重要嘅係,新版回歸系列嘅原點,將有關殺人狂不必要嘅back story全數推倒。好幾部前作曾經嘗試夾硬將女主角Laurie Strode設定為Meyers嘅親細妹,好為殺人狂提供多少犯案動機;呢啲畫蛇添足嘅橋段,都喺今集全部抹走。據John Carpenter嘅講法,當初創造Meyers嘅靈感非常簡單:佢代表住最純粹嘅邪惡。無動機、無感情、無同理心,Meyers殺人,純粹係一種本能、一種需要。本能係無得解,亦正因為難以解釋,Meyers嘅恐怖形象先會纏擾觀眾,直至行出戲院,依然令人坐立不安。世人之所以希望恐怖片有圓滿結局,一切迷題、伏線都可以喺片尾一一拆解,可能因為現實生活已經有太多不問原由嘅邪惡。正如一地兩檢,唔應該通過嘅理由有無限個,但通過就只有一個:因為唔過,好多人就要「人頭落地」。唔好問點解。

撰文:阿雞
《蘋果動新聞》前創作總監,文化雜食者,high嘢cheap嘢都啱,淨係冇中間。現為網台Booom主持cult片節目《百老匯電椅中心》,並負責附屬FB群組《百老匯電椅中心:放棄治療部》(broadwayelectricch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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