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選擇地區
三藩市
紐約
洛杉磯
其他美國地區
香港 台灣 北美
 
2019年06月19日

【藝文沙龍】太宰治誕生110周年 未圓眼前路卻留身後「新」

【藝文沙龍】
宮二跟葉問說,詠春只有瞻前的「眼前路」;葉問卻反過來說她只有顧後的「身後身」──《一代宗師》。太宰治既沒有眼前路,眼前只想自殺;身後都是毀滅的,像《人間失格》的大庭葉藏,葉底藏花卻曇花一現,曾經歷安穩,命運多舛將他帶回地獄,待他決心走進地獄,地獄卻出爾反爾不收留,輾轉自殺不果。倒是太宰治死後,在這數十年間不斷成為其他創作者的繆思,衍生出更多太宰治的「身後」新品。

曾經太宰治是有眼前路的,他想成為一位文學泰斗。〈懸崖的錯覺〉曾描寫:「為了成為大作家,我下定決心,不管有多苦,或多大的犧牲,我都可以忍耐。」(《葉櫻與魔笛》),最後主角「我」甚至不惜殺人。現實中太宰治曾多次參選芥川賞,更試過寫信給評選委員之一的川端康成,「請你務必讓我得獎。」可惜最後失望而回。

眼前路:曾想成為芥川龍之介

一般人認識太宰治,多從他自傳作品入手,但在他短暫的38年生命中,同時寫過很多含有豐富故事色彩的作品。這類更純粹的創作,更能凸顯太宰治想躋身成文學巨匠、跟隨其偶像芥川龍之介成就的決心(太宰治崇敬芥川,從他早期經常模仿芥川「V字手勢」拍照可見一斑)。可惜太宰治生前跟不上芥川的成就,殊途卻同歸──二人俱以自殺結束生命。

太宰治曾寫過以魯迅為原型創作的小說《惜別》,花了很長時間蒐集材料,並稱「想以一種潔淨、獨立、友善的態度,來正確地描摹那位年輕的周樹人先生。」曾寫過改編自日本傳統民間故事的《御伽草紙》,當中一篇故事〈浦島太郎〉裏,太郎跟烏龜的對話,烏龜世故得令人啼笑皆非,讀着除了饒富趣味,更為本來的童話增添一層幽默辛辣色彩;還有曾寫過夾雜不少靈幻怪談、甚至取材《聊齋誌異》故事的《葉櫻與魔笛》……這些撇除自傳色彩的作品,多了一份故事起承轉合的追讀性,少了一份散發自身的矛盾、厭世與抑鬱,卻不失對人間世情的審視與鞭撻。只是到了太宰治創作晚期,這類創作已越來越少,自傳色彩濃厚的小說越來越多,就如他自己所言:「日記,直接就是小說,是評論,是詩。」(〈一天的勞苦〉《離人》)

雖然不乏讀者,亦獲定期邀稿,太宰治卻不被當代文學家所認同,想成為文學泰斗之路越走越遠。他玩世不恭的態度、恃才傲物的筆觸,還有嘲笑、指摘、輕蔑、非難、厭世、蹂躪的內容,注定不受當年以嚴肅見稱的日本文壇所接納。後來遇上妻子美知子出軌、兒子津島正樹智力低下等問題,命運的擺弄令他沉溺酒精與藥物,一再走上不歸路,終於在第五次輕生時與女讀者山崎富榮跳進玉川上水結束生命。

太宰治死後,作品越趨受到重視,最為人熟悉的《人間失格》,目前全球銷量已超過1,200萬本。從前只有女士才感受到他的魅力,如今終於不分男女,感染日本以至全球。太宰治生前未能如願的眼前路,終於在死後實現,成為日本近代文學不可或缺的「無賴派」作家。台灣作家張大春如此形容太宰治:「在這場充滿虛浮野心與頓挫悲情的戰爭之中,一個精神狀態趨近於無休止之自苦自毀的作家。」

身後「新」:死後衍生更多創作

太宰治過身後,他的作品同時衍生出更多創作。直接將太宰治作品改編電視劇與電影的,從1983年至今超過10套,其中改編次數最多是《人間失格》,近年較多人熟悉的荒戶源次郎導演版本,由生田斗真演活寡言又柔弱的葉藏。電影幾乎每一幕都跟足原著,從佈景到情節也一絲不苟,可惜過於去蕪存菁,忽略了導演自身感受,完美還原卻不深刻。

說到深刻,曾榮獲日本電影學院賞12項提名的《維榮之妻:櫻桃與蒲公英》算是其中之一。導演根岸吉太郎以小說《維榮之妻》作框架,同時加入其他情節,將太宰治小說來一趟分拆重組。故事講述潦倒詩人大谷因為在酒館盜竊而被追債,結果妻子要在酒館兼職還債,大谷卻若無其事繼續光顧,夫妻二人卻因這種巧合安排而微妙地令關係昇華。電影跟小說同樣以女性角度出發,除了看到妻子松隆子與殉情情人廣末涼子精采演出外,淺野忠信演繹那份既無賴又無奈、可恥又可笑的況味,讓觀眾深深感受大谷行為卑劣卻看透世情的兩個極端,「在男人的生命裏,除了永不消絕的不幸外,再無他物。終此一生,盡是恐懼,以及無止盡的鬥爭。」(《維榮之妻》)。

今年是太宰治誕生110年,《人間失格》將再次搬上大銀幕,不過這次真的拍攝太宰治傳奇而非葉藏,太宰治的三個女人分別是正室津島美知子(宮澤理惠)、愛人兼弟子太田靜子(澤尻英龍華),以及跟太宰治赴死的「最後之女」山崎富榮(二階堂富美),太宰治則由剛拍攝《金剛對哥斯拉》榮升國際級演員的小栗旬主演,導演是從攝影圈走到電影圈的蜷川實花。大家都知道蜷川實花擅拍金魚,無獨有偶,荒戶源次郎的《人間失格》同樣以一缸被葉藏打翻的金魚,象徵他面對如幻光掠影的虛浮安穩時選擇揮袖而去的性格,「懦夫,連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也會受傷。」(《人間失格》)未知蜷川實花又會否將金魚作為意象,放進新作之中?

殺入ACG界 百花齊放引哄動

除了電影,近年「太宰治」更走入ACG界,最常見的是輕小說。如《文學少女》大量引用太宰治金句;另一本《古書堂事件手帖》更是以處女作《晚年》簽名珍本被盜作為故事藍本,並以書中一句名言貫穿核心:「持自信而活吧!生命萬物無一不是戴罪之子。」(《晚年》)。小說後來改編成電影,並由新世代最溫文爾雅的女優黑木華娓娓讀出,一字一句坎進觀眾心靈。

將太宰治文本的片言隻語引用在動畫之中的,有《月色真美》(「月色真美」來自夏目漱石暗喻「I Love You」的名句),當男主角第一次收到女主角訊息的時候,便節錄《斜陽》表達內心變化,「所謂幸福感,也許就像沉在悲哀的河底、發出微光的砂金之類的東西吧。」;另一套《青之文學》以太宰治誕辰100周年為契機,找來幾位知名漫畫家重新繪製名家短篇,包括《死亡筆記》的小畑健負責《人間失格》、《網球王子》的許斐剛負責《跑吧!美樂斯》,還有堺雅人聲演導讀,陣容華麗龐大,在動畫界引起哄動。

最近的《文豪野犬》更連整個太宰治也搬進動畫之中。故事講述以太宰治為首的武裝偵探團,團員都是耳熟能詳的日本文豪,他們各自以獨有異能解決政府都不能解決的案件:太宰治的異能是可以令一切異能消失的「人間失格」、江戶川亂步是一眼看出兇手是誰的「超推理」、歹角芥川龍之介是射出烈燄光線的「地獄變」等……《文豪野犬》中的太宰治,變成一位將自殺拿來開玩笑、常邀請女生一起投河的異能銀髮美少年,不少新世代女生看過後都情迷太宰治,甚至鑽研他的生平及作品作延伸閱讀,情況就像早年電玩遊戲《戰國Basara》又或《戰國無雙》培育了一群熱愛日本戰國歷史的「歷女」一樣,現在又多了一群「太宰女」。

伊藤潤二出手 性愛場面觸目驚心

漫畫同樣百花齊放,有兩位大師同樣繪畫過《人間失格》:2009年版的古屋兔丸是集獵奇色情搞笑恐怖於一身的鬼才,不管是以女性胸部作主題的《π圓周率》還是將中學鬥爭混入軍國主義的《帝一之國》都深受漫畫迷吹捧。古屋筆下的《人間失格》,葉藏猶如沒有自我的扯線人偶,身不由己;2018年伊藤潤二也出手,這位恐怖漫畫大師更不用介紹,他筆下的《人間失格》加入大量裸露性愛特寫,但畫面一點也不色情,而是觸目驚心,令人毛骨悚然。其中一幕葉藏跟同樣寂寞的靜子上床,伊藤意象化地將二人畫成如蠟像在高溫之下「熔」為一體,跟《漩渦》男女主角兩條頸項扭作一團一樣詭異疙瘩。葉藏曾形容女人「很難預測」,太宰治亦曾寫:「女人,真是討厭……就像是戲弄金魚後手上那無法忍受的腥味,滲透到自己的身體一樣,怎麼洗都洗不掉。」(《女生徒》)伊藤潤二的恐怖美學,將太宰治描寫女性的黑暗與醜陋,渲染得淋漓盡致。

【後記】櫻桃的不同味道

6月19日是太宰治的生日,同時也是遺體被發現的日子,日本將之定為「櫻桃忌」。電影《維榮之妻:櫻桃與蒲公英》中,夫婦藉着共享一顆櫻桃明白生而為人之道,「我們哪,只求能夠活下去就不錯了。」太宰治小說《櫻桃》卻是藉着酒吧內發現這種稀有水果,來展示男主角「希望做個好父親關顧兒子但身體卻很誠實地逃避到酒館」那份內心糾結與矛盾,根岸吉太郎跟太宰治的「櫻桃」相似卻不盡相同,每個人對太宰治作品也有不同解讀。

今日就是櫻桃忌,太宰治的家鄉青森縣津輕的斜陽館以及東京三鷹的墓園均有不同活動,讓讀者懷念太宰治。將來到日本旅遊,不妨到這位文豪的故鄉或墳前憑弔,嚐一口「櫻桃」不一樣的味道。

2019年《人間失格》太宰治的三個女人

太宰治「身後」創作

1983


電影《歸來之川》

神代辰巳(監)/萩原健一(演)

電影《武蔵野心中》

峰岸徹(演)
1986

電影《火宅之人旅程結束時》

深作欣二(監)/岡田裕介(演)
1992

電視劇《GOOD BYE 我殺了太宰治》

役所廣司(演)
2002

電影《流浪漢 人間失格》

河村隆一(演)
2005

漫畫《絕望先生》

久米田康治
2006

電影《富嶽百景 遙遠的地方》

塚本高史(演)

電視劇《純情閃耀》

西島秀俊(演,杉冬吾角色原型)

輕小說《文學少女》

野村美月(作)
2008

電視劇《太宰治物語》

豐川悅司(演)

電影《夢的隨波逐流》

南原健朗(演)
2009

電影《維榮之妻:櫻桃與蒲公英》

根岸吉太郎(監)/淺野忠信(演)

漫畫《人間失格》

古屋兔丸

動畫《青之文學》

小畑健《人間失格》/

許斐剛《跑吧!美樂斯》
2010

電視劇《黃金風景》

向井理(演)

電影《人間失格》

荒戶源次郎(監)/生田斗真(演)

漫畫《人間失格》

比古地朔彌

漫畫《人間失格壞》

二之瀨泰德
2012

歌曲《人間失格》


鏡音雙子

動漫《文豪野犬》

朝霧卡夫卡
2017

動畫《月色真美》


岸誠二
2018

漫畫《人間失格》


伊藤潤二
2019

電影《人間失格》


蜷川實花(監)/小栗旬(演)

太宰治生誕110年記念祭

青森縣五所川原市金木蘆野公園(太宰治銅像文學碑前)

太宰治之墓

東京都三鷹市禪林寺

撰文:永高

精挑細味 籽想好食,即like「籽想好食」FB專頁!
返回最頂
壹傳媒: 香港 台灣 | 私隱聲明 服務條款 刊登廣告 聯絡我們 招聘
© 2019 AD Internet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 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