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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7月24日

【藝術人語】村上隆愛將MADSAKI 豆豉眼看香港

MADSAKI不喜歡用筆創作,覺得噴漆更能配合他的速度,奔放地表達自我。「噴漆很臭卻令人很high,夏天我除下口罩創作,兩小時後我就high到頂,這也是創作的一部份。」

【藝術人語】
王家衛曾經形容其一九九四年執導的電影《重慶森林》像可樂。「輕便、令人感覺自在,在任何心境下飲用都得;同時,卻象徵着一種複製的孤獨感。」日本藝術家MADSAKI沒參與過街頭塗鴉(Graffiti),卻以噴漆為主要藝術媒介。他最喜歡二創《重慶森林》、《無間道》等由大師營造的畫面,人物都換了「豆豉眼」,作品看似幽默風趣,內裏卻百感交集,隱藏都市人欲蓋彌彰的心事。

「電影《重慶森林》讓人『閃回』(flash back)九十年代,每一個片段都像畫一樣,主角食麵都『很香港』,呈現這城市的瘋狂。」MADSAKI首次在香港舉行個展「假如我有一個夢」,帶來一系列受港產片啟發的創作。他的畫中香港是美好的,朦朧是他噴漆的白色,不是催淚彈。MADSAKI感受到這人口最稠密的都會,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卻又遠又孤獨。

他抓畫了林青霞與金城武兩顆寂寞的心在酒吧互相依偎一幕;還有王菲在自動電梯窺望警員661的住處,電梯顯示屏卻投影了她自己。「這是一個鏡面反射,她一直在找尋自己。畫布於我也是如此,它更似是一面鏡子,讓我不停跟自己對談。」

周星馳的電影也吸引MADSAKI,不只是題材,而是香港製作電影的手法。「他的電影從不過時,畫面像卡通,不需要懂得廣東話都明白,開心或不快樂感覺都很良好。」個展中有一幅周星馳2004年的動作喜劇《功夫》內元秋夾着髮圈、叼着煙的經典畫面,「仗義每多屠狗輩」已成集體回憶。

「我成長的時代並沒有網絡,沒有fb或IG,你要親自去戲院看戲、買soundtrack聽,自己找雜誌看電影評論了解更多,這是最重要的教育(過程),知識不是單靠網絡餵食,那是美好的舊世界。」電影對MADSAKI影響特別深,經典畫面會不時重新跑出來,哪些顏色,哪些心情,混雜着他的感受,一併發揮變成了他的個人故事。

他噴出接近於印象主義的《雙面貓王》,把貓王的雙重身影融入構圖;又二創了Andy Warhol 的《最後的晚餐(大C)》(1986年,愛滋病仍被人稱為「同性戀癌症」,而癌症又婉稱「大C」。)

從時尚界走到Art Basel

45歲的MADSAKI原是陳冠希創辦品牌CLOT的標誌性Alienegra荊棘圖騰的創作者,亦與UNDERCOVER主事人高橋盾合作無間。由時尚界變成藝術家也頗戲劇性,他的「Wannabe」畫作系列聞名,絕對反映21世紀網絡文化的威力,以及應驗了Andy Warhol的「15分鐘成名論」。

幾年前,村上隆在MADSAKI的Instagram內的作品下留言。「我要買這幅畫。」一句虛擬的網上留言,實在地改寫了MADSAKI的命運。得到殿堂級當代藝術家的「加持」,MADSAKI的設計「升呢」成為藝術品,進入了國際畫廊與Art Basel的殿堂,「認真難以置信,他現是我的好友,也成為了我的老闆。」MADSAKI抓着光頭說。

與Andy Warhol的思維相若,MADSAKI以二創出位,同時保留個人特色,把經典藝術歷史與當代顛覆思維重新演繹,向前人致敬。

「Andy Warhol是當代藝術之神,他改變整個遊戲規則,把金寶湯繪於畫布上,並且不斷重複、顛覆市場。我喜歡他看世界的方法,將每天的生活放進藝術,我深受他影響。」豆豉眼、MADSAKI式emoji是他的藝術語言。「我不想具體畫他們的眼耳口鼻,若我這樣做,他們便變回自己,但我給他們畫上我的emoji,他們便成了任何人。」MADSAKI作品帶濃濃美國風味及次文化風情,這源於他的背景。1974年出生於日本大阪的MADSAKI,6歲移居美國新澤西,畢業於著名藝術大學紐約的Parsons School of Design,在文化衝擊下成長。

日裔不諳英語 居美以畫畫溝通

「在日本只看到日本人,但在美國你會看到白人、黑人不同種族的人。因為我不懂講英文,我被迫要以畫畫與別人溝通。」畫畫成為小小MADSAKI的溝通媒介。別人看MADSAKI的作品像猜謎,所以便教他英文怎麼說。「從6歲開始,我就感受到畫畫的魅力與能力,哈哈。」作為日裔美國人,MADSAKI因為不在日本成長,所以更銳意接觸東瀛文化和傳統,結果變成「我比日本人更懂得日本。但當我回到日本居住、講日文,又感覺自己不屬於這裏,對美國產生思鄉症,回到美國又會掛念日本。」MADSAKI苦笑說,他長期處於這種無限loop的慌迷狀態。 是身份障礙(identity crisis)嗎?我問。「當我開始能講英文的時候,身份危機便襲來。我能說日文和英語,住在白人社區,但既不是美國人,但又不純粹是日本人,這種belongs to nowhere的感覺不時籠罩着我。」

創作是自我解放與治療

直到進入了藝術學校,MADSAKI才突然轉念。「我不再理我是誰,來自何方?我就是地球人,創作讓人撇開身份的問題,更治療和解放(release)我,膚色以至護照顏色不再困擾我。」MADSAKI說,繪畫不需要任何語言,別人理解與否並不重要,了解自己才重要。「我還在尋找自己的藝術語言,這是一輩子的事,但我覺得不是尋找自己是接受自我。你必須先接受自己、愛自己才能當藝術家,和世界接軌、呼吸自我,透過『無言之言』與外界溝通。」張愛玲說過:「成名要趁早。」我不禁問MADSAKI,成名對他的好處/影響?追捧他的人由潮童、MK仔買T買衞衣,變成收藏家買畫作,他怎樣看自己這種立身揚名?「如果做藝術成名了,是件好事;但如果反過來,做藝術只為成名,那是不會長久的,只為出名而賣命,那很悶!」MADSAKI說。

MADSAKI香港首個個展「假如我有一個夢」
日期:即日- 8月17日
地點:中環貝浩登畫廊中環干諾道中50號17樓

採訪:鄭天儀
攝影:伍永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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