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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8月11日

【詠物誌】我們都是藝術館作品 - 鄭天儀

在柏林看到Wolf Vostell 55年前的作品《我們都是藝術館作品》,感覺卻一點不陌生,當年柏林的熱血街頭今日就在香港發生。

出走柏林透透氣,鑽進隱於巷弄、由舊貨倉改造成的柏林市立畫廊(Berlinische Galerie),一展瞬間看盡柏林歷史。在二樓暗角,我被一幕幕似曾相識的景像震懾了,在烽煙四起的街頭群眾擲石對抗政權、頭部濺血的市民流露驚恐神情,畫布上的色調充滿了暴力與憤怒,不就是我上機前看到的香港日常?畫作彷彿隱隱散發催淚彈的味道。

那是已故德國藝術家Wolf Vostell於1980年創作的拼貼畫《We were a kind of Museum Piece》(我們都是藝術館作品),作品內容圍繞六十年代的圍牆,把東西柏林由實體到意識形態一併撕裂下所發生的景象,拼貼的圖騰都是1963年最出名的攝影作品。

搬梳化打茄輪 柏林地鐵超自由

其中一幅是手無寸鐵的憤怒市民以石擊坦克;一幅是拍下連負責看守圍牆的東德士兵都偷走西德;一幅是抓拍暗殺美國總統甘迺迪的兇手照片等等,1963年影響歷史的大事件出現在同一幅畫布上。

「看到那橙色和黃色,柏林人都會記得那段歷史,心會隱隱作痛。」上了年紀、負責導賞的畫廊教育顧問對我說。由1961至1989年柏林將這座城市分為東西方近三十年,有過這段圍城歷史,難怪她是地球上最嚮往自由的城市,柏林地鐵曾經的宣傳口號是「Es ist mir egal」(移居柏林的港人朋友潮譯是x但),宣揚地鐵可以容讓乘客搬大型行李(朋友說他就試過搬梳化,整張放在車廂中,型!)、同志們可以隨意由月台打住茄輪入車廂;總之做乜都得,自由到你唔信云云。

柏林是個勇於面對歷史的城市,城市景觀不時提醒,藝術家也一代又一代的透過作品作出回應。像柏林市立畫廊也特別列出一系列「在圍牆陰影下創作的西柏林藝術」,Wolf Vostell這畫就是代表作之一,我在柏林圍牆博物館(Mauermuseum)看到他1990年創作的另外一幅表達政權暴力的作品「柏林人」(Berliner),一樣的震撼。

電視機融入藝術 批迷信消費文化

Wolf Vostell是德國畫家和雕塑家,是藝術史上第一位將電視機融入藝術作品的藝術家,與同樣利用電視作為創作素材的白南准(Nam June Paik)同期,兩人都是從偶發(Happening Art)到激浪藝術(Fluxus), 從跨界實驗到媒體藝術,是藝術革命的先驅,作品對電視迷信和消費文化作出批評。他崇尚的激浪派不是一場藝術運動,也不是一個流派,而是一種思考狀態,更貼近生活藝術,認為藝術價值勝於價格。他更善於利用錄影帶藝術和各種社會暴力的影像連結,刻劃人類社會一路走來的文明創傷,探討政治抗爭與社會美學。他於1996年所做的一件《無題》作品對當下香港人也一定非常有認同感,Vostell做了一個豬嘴氧氣罩,眼睛位置放了一部小電視,應該是播着抗爭的影片。

晚上喝着德國啤酒,我腦裏都是Vostell 那幅《我們都是藝術館作品》的影子。的確,歷史不斷重演,今日所發生就是明日的歷史,我們最終會由見證者變成博物館收藏的一部份,黃傘、觀星筆、藤條都可能成為博物館紀念品;今日香港發生的一切,都是共業,我們都需要埋單。

撰文:鄭天儀
文藝平台「The Culturist 文化者」創辦人、大業藝術書店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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