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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1月29日

孩子不在家 - 蕭煒春

剛過去的周末,小悠、小芊跟隨姑姐一家到迪士尼樂園的酒店留宿。家中突然變得很清靜,聽不到孩子的笑聲,更明顯是少了媽媽不斷在催促「快點開始做功課」、「練了琴沒有」、「洗澡時間不能太長」的大呼小叫。孩子不在家,整個家的焦點一下子變得模糊,兩老「被迫」重拾當年拍拖時的樂趣,看電影、撐枱腳、踏單車,放了整整兩天的悠長假期。
我們家從來都是四位一體,孩子的爸是那種即使在商場上廁所,也堅持要其餘家人守在外頭,齊人才准行動的那類型。也有過放下孩子去旅行的衝動,但一想到旅途中的牽腸掛肚,就完全摧漽了遊山玩水的興致。與父母不同,孩子還小的時候,是無可選擇地只可以留在家中;到年紀漸長,就越來越希望擁有自己的世界。踏入秋冬,遊興特濃。先是學校的宿營,然後是一個接一個的sleepover生日派對,忙着替她們打點行李,又忘了更改課外活動安排,生活節奏被打亂,孩子們感到相當刺激,爸媽卻越發手忙腳亂。
可以想像,當家中日後真的只剩下兩老時,那副淒涼的光景。爸媽不在家,孩子還可以倚賴傭人姐姐去照顧;孩子不在家,爸媽反而會不知所措、面面相覷。數算一下,過去十二年,夫妻倆的世界都是圍着孩子團團轉。有時會很懷念放假時睡至日上三竿,肚餓得不得了才被迫起床找吃的日子;我們愛光顧大排檔,貪便宜之外,喜歡那種地道氣息;在商場亂逛,胡亂買點其實不等使的東西;不喜歡吃麥記,但總算找到一個互相肯捱茶餐廳的伴侶。然後,當二人世界發展成三人、四人同行;當互相的稱呼變成了「媽咪」、「爸爸」的時候,愛情無可避免被昇華成一家人的親情。早上得較女兒更早起床預備早餐;選擇餐廳要以衞生、食材健康先行;錢不能再亂花了,通通留作教育經費;假日逛街?先讓路給女兒們的課外活動及比賽吧。
很喜歡錢鍾書夫人楊絳的《我們仨》,雖然文章是在女兒、丈夫先後離世後,以悲絕的筆觸寫下,但從字裏行間,看着他們一家生活的細碎,那是最真摯質樸的感情,夫婦二人的愛情,並沒有因為女兒的出生而變質,反而越發緊密相連。光纖之父高錕與妻子黃美芸是另一對相濡以沫的夫妻典範,老人家的腦退化症近年越趨惡化,連光纖是甚麼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年輕時一起私奔,同甘共苦五十多載的太太。
孩子終歸都有拍翼離開的一天,那時候,我們還懂得如何去愛,如何互相攙扶走下去嗎?任何感情都需要時間與心思去滋養,當愛情在生活的磨蝕下,漸漸變成流水作業;當所有心思都被孩子佔據了,我會請自己記着:「我們這個家,很樸素;我們四個人,很單純。」這個家是四位一體,別因孩子而忘了那個既是丈夫/妻子,也是情人與朋友的人生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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